从本章开始听陈默那套科学剖析风水的理论,让王铁山没话可说了,他心里就好像塞了一团乱麻似的,一方面觉得对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另一方面又本能地抵触这种冰冷的、把祖辈敬畏之物去除神秘色彩的方式,他张开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那点经验之谈,在对方严谨的逻辑链条面前,特别不管用。
“就算…就算你说的这些都有可能,”王铁山最后有点烦躁地挠了挠头,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但那地方邪门是实实在在的,光知道原因有啥用,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你就不怕烫,关键是得能找到路,能躲开那些要命的东西,光靠你那嘴皮子和一堆理论,没啥用,”
他这话带着几分赌气的成分,更像是对自己此前世界观被动摇的一种防御性反击。潜意识里,他或许是想看看,这个夸夸其谈的“学院派”,除了动嘴,到底有没有点真本事。
陈默听到这话,不但没有生气,嘴角还闪过一丝几乎很难察觉到的弧度,那是一种带着自信、差不多有点坏笑的笑,一下子就没了,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好像立刻就陷入到某种计算的状态里面去了。
“王大哥说的很对,‘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陈默说话的时候语气挺平和的,但是带着不容怀疑的肯定,“既然这样,那咱们不妨当场来检验检验”
他没再去管王铁山那带点挑衅的眼神,而是慢慢环顾四周,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在林间空地上洒下斑驳的光斑,远处山峦连绵起伏,轮廓在淡薄的雾气里隐隐约约,陈默的目光就像最精密的扫描仪,飞快地捕捉着周围的地形特征山脊的走向、植被的分布、岩石裸露的情况、还有空气流动带来的细微湿度变化。
与此同时他脑子里那庞大又复杂的知识图谱一下子就被激活了,西周残简上那些看着矛盾、其实暗含指引的方位描述,和这会儿眼前的地形数据开始飞快地比对、叠加、演算,地质构造学、流体力学、拓扑几何、古代工程学……无数学科的知识点在他脑袋里交织、碰撞,形成一条条虚拟的路径和概率模型。
王铁山抱着胳膊,一开始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态。但很快,他就发现陈默的状态有些不对劲这小伙子站在那儿,身子基本没动,就眼珠特别快地转着,盯着周围的每一个细节,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是没发出啥声音,好像在做着某种很快的心算那专注的样子,好像整个世界的吵闹都跟他没关系了,就只剩下他和他心里正在构建的虚拟世界,
山林里就只剩风声和偶尔的鸟鸣
王铁山瞅着陈默,不知不觉抱着胳膊的手慢慢放下了,脸上的不以为然渐渐变成了惊疑不定,他走江湖好些年了,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可从没见过有人能像这样,光靠观察和思考,就散发出那么强烈的、差不多像实质似的计算气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其实也就短短几分钟,但在王铁山感觉里,就像过了好久,
突然,陈默动了。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子,又折下一根相对笔直的树枝。他走到一片相对平整的泥土地面前,开始用树枝勾勒线条,用石子标注方位。
“根据残简提示的‘龙脊隐于巽位’,此地实际山势跟它结合之后,主龙脉的余支应该朝东南方向延伸,不是正东方向”,陈默一边快速地画着简单的地形图,一边小声嘟囔着,语速又快又清楚,“不过古籍记载常常有错误,要通过等高线原理和太阳方位角来纠正……嗯,偏移大概七度”
他用石子在一块区域做了个标记
“考虑到石灰岩地区地下溶洞发育,还有你说的‘迷惑心智’现象,可能有次声波或者有害气体泄露点,声波传播受温度和密度影响,白天温度升高,山风就从下往上吹…那,相对安全的路径得避开谷底通风不好的地方,也不能挨着山脊线,免得碰到未知风险…”
他又挪动了几颗石子,树枝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弯弯绕绕的、好像没什么规律的虚线,
“视觉陷阱与光学幻象常常借助特定角度,那在考虑路径选择的时候,就得想想走路时候的视线角度还有光照……这会儿时间是下午两点十七分,太阳的方位角……阴影的长度……参照物……”
王铁山瞪大了眼睛,瞅着那条在陈默手下慢慢成型的路径,他不懂那些复杂的术语和计算过程,可他能看懂地图,也能看懂陈默标注出来的那几个关键点其中有一个点,刚好避开了他祖上笔记里模糊提到的一处蚀骨瘴气区,另一个转折点,就很巧妙地绕到了一片他凭经验也觉得不太对劲儿、但说不出为啥的乱石堆后边儿。
这条路径,不是直线,拐来拐去的,有些地方看着好像往回走似的,但整体,隐隐朝着那个让人忌惮的西北山坳去,更让王铁山吃惊的是,陈默整个推演的过程,没借助啥仪器,也没翻笔记,完全靠现场观察和心算就完成,那速度可快,考量的因素还挺周全,简直不像普通人能做到的
“沿着这个路径走的话,初步推测,碰到已知类型物理、化学性危险的几率能减少百分之六十七点四以上。”陈默最终直起了身子,用树枝轻轻点了点那条最终形成的虚线,语气平平的,好像在说一个实验数据似的,“当然,这是根据现有信息的理论最佳解,实际环境里或许会有没预料到的变量,要边走边修正”
他转过头,朝着王铁山看过去,眼神挺清澈还挺冷静,好像刚才那阵儿惊人的脑力风暴就跟喝了杯水似的,
“王大哥,你觉得这条路径,是否比你凭借经验和祖训,盲目硬闯,要更‘有用’一些?”
站在那儿的王铁山,嘴巴微微张开,半天都没合上,他看着地上那幅简陋却信息量很大的地图,又瞧了瞧眼前这个身形单薄、一脸人畜无害的年轻学者,一股寒意连同难以形容的震惊,从脚底板直往天灵盖蹿。
这他妈哪里是个书呆子?这简直是个…人形计算器!不,比计算器还可怕!计算器只会算数,这家伙连风水、地质、气候、甚至古人那点心思都一起算了进去!
在某些时候,知识和智慧能变成一种厉害到让人心里发怵的力量,这一点他头一回这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那点祖传的手艺和经验,在对方那种好像降维打击的理性推演面前,好像真的有点……没作用了。
山林寂静,王铁山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干。他发现自己之前对这个“陈博士”的判断,错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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