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折穿我,外面全是鬼
第3章 三年来他每次犯病,都比鬼快一步(旧版)

月半蓝琪

玄幻 |  东方 设置
瀑布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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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透。

沈星遥洗了把脸。水是凉的,扑在脸上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她撑着洗手台,看镜子里的人。眼睛下面两团青黑,嘴唇干得起了白皮。白大褂领子上还沾着昨晚雨里的泥,她伸手抠了抠,没抠掉。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旧U盘,银色的,边角磨得发亮。犹豫了半秒,放进白大褂口袋,推门出去。

六点刚过,天边灰中透青,像一块被反复洗过的旧布。沈星遥没去食堂,直接进了行政楼。整栋楼空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从一楼到负一层,十四个楼梯,她走得很慢,鞋跟落在水泥台阶上,一声一声,像在跟谁报数。

档案室的门锁着。她摸出钥匙,往锁眼里捅了两次才捅进去。门轴“吱呀”一声,一股潮气混着旧纸味涌出来,像打开了一坛泡过雨水的旧书。她摸到灯绳,拉了一下,灯管闪了三下才亮起来,惨白的光铺了一地。

她找的不是纸质档案。那些她早翻过。她要去的是靠墙最里侧的旧电脑,没联网,也没几个人知道密码。她蹲下去,把U盘插进主机后面的接口,开机,登录,点开一个藏在系统盘深处的文件夹。里面是过去三年医院所有“异常事件”的电子记录:病患夜间游走、停电、水管爆裂、某间病房莫名其妙降温、某个护工突然辞职。还有她从镇夜司内网偷偷拷贝下来的对岸数据,一条一条,都标着日期和地点。

她把记录调出来。屏幕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瞳孔映得发蓝。

一行一行地看。

三年前的七月,顾临渊入院。入院当晚,城西快捷酒店有一名女子从五楼坠亡,现场监控只有短短四秒的雪花。镇夜司事后在酒店后巷发现微量异种粘液。同日,医院的值班护士在走廊里听到“有人在墙上跑”。

她把这两个日期叠在一起,看了两遍。

三个月后,顾临渊第一次在病房里发狂。护工说他把枕头塞在门缝下,整夜不肯关灯,嘴里反复说“有东西在楼外头”。第二天,医院南墙外的垃圾站旁发现一名流浪汉的尸体。镇夜司内部报告写的是“心脏骤停”,可旁边用红笔补了一行小字:“死前面部朝上,嘴大张,疑为恐惧素过量。”

沈星遥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

她继续往下翻。屏幕上的字开始变得密集,像一堆黑色的蚂蚁在爬。她一条条地看,越看越觉得自己的后颈发冷。

顾临渊每一次“犯病”,都发生在异种活动出现之前。短则几小时,长则一天。

不是他听到消息才害怕。

是他先“闻到”了风,异种才来。

她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屏幕上是一段两年前的记录。那天深夜,顾临渊突然从床上翻下来,缩在墙角,用指甲在地上抠,抠得指甲缝全是血。他嘴里只重复两个字:“来了,来了。”护工给他打了一针,他才慢慢睡过去。第二天,城北一家网吧发生了一场“群体晕厥”,六个人同时失去意识,事后检查,全是恐惧素中毒。

那次异种活动,镇夜司提前三天就收到过线报,但没人想到会在网吧动手。顾临渊却在前一天夜里,就已经缩在墙角了。

沈星遥松开鼠标,往椅背上靠了靠。椅子很旧,发出一声极不情愿的“咯吱”。她的后背全是冷汗,白大褂里那件打底的T恤,湿了巴掌大的一块。

她忽然很想去病房看看顾临渊。

电脑没关。她站起来,把U盘拔掉,塞进口袋,又在门口站了几秒。走廊里的灯还在闪,像随时会灭。她走出去,没有回头。

回到住院楼时,天已经全亮了。但云层厚得厉害,太阳被挡得死死的,只在东边透出一圈极淡的白。楼里的病人陆续起来了,有几个在走廊里游荡,眼神空洞地和她打招呼。她一个一个地点头,脚步没停。

走到顾临渊病房门口,她站住了。

门半掩着,里面传出一阵奇怪的响动。像硬物刮过木板的声音,一下一下,极有节奏。她侧耳听了几秒,伸手推门。

顾临渊坐在床头。他盘着腿,面前摊着一块从床板下拆下来的三合板,右手握着一截断了的铅笔头,正在上面画。他画得极专注,连沈星遥进来都没抬头。

老陈不在。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那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一下一下拱起来。病房里有一股极淡的霉味,混着昨晚雨气和消毒水,沉甸甸地压在鼻尖。

沈星遥放轻脚步,走到顾临渊旁边。她低头看去。三合板上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远看像小孩的涂鸦,近看,那些线条竟有一条极其连贯的走向,像是某种路线图。线的起点是一个小小的方块,终点是一个圆圈,圆圈里什么字也没有。

顾临渊还在画。铅笔头在三合板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快而稳。沈星遥看见他的手指,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嵌着灰黑色的木屑,手背上一根青筋凸起来,像条细细的河。

“顾临渊。”她叫了他一声。

他抬起头来,像刚刚发现她似的,眼睛忽地睁大,露出一副被吓到的模样:“沈医生!你怎么不敲门!”

“门没关。”沈星遥说。

顾临渊“哦”了一声,把三合板往被子里一塞,铅笔头塞进嘴里叼着,含含糊糊地说:“我画画呢。画得可好了,你要不要看?不给看。”

沈星遥没理他。她走到床尾,发现床底露出半截昨天被她撕下来藏好的、写满字的纸。不对,那纸怎么会在这儿?

她蹲下去,手刚触到纸角,顾临渊的声音就在她头顶响起来了。

“你藏的东西,我拿不出来。”他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只在喉咙里打了个转,“但你藏得离我太近了,沈医生。”

沈星遥的指尖一僵。

她慢慢站起来,转过身。顾临渊已经把铅笔头从嘴里拿下来了。他盘着腿,仰脸看着她。那张脸还是那副病态的、睡眠不足的模样,黑眼圈重得发黑,嘴角微微弯着,像笑,又像在忍什么。

“你昨晚写的那张纸,塞在抽屉底板下面。”他说,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滤过一遍,“我不用拿。我就告诉你,那地方,韩肃的人也知道。”

沈星遥的心跳像被人一把攥住了。

“你想说什么?”她问,嗓子有点干。

顾临渊笑了一下,把三合板从被子里抽出来,翻了个面,递到她面前。板子上没有任何图,只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字很浅,像怕被人看见似的,又像写得太用力,把木头都压出了凹痕。

沈星遥凑近了一看,那行字是:

“别查了。再查,下一个就是你。”

她的呼吸顿住了。窗外那阵风恰在这时灌进来,把病房的门“砰”地吹得撞在门框上。那声音像一记突如其来的耳光,扇得她半边身子都麻了。

顾临渊还在笑。那笑浮在他削瘦的脸上,薄薄一层,像雨夜里别人家窗户里透出来的一点光。

沈星遥看着他,慢慢伸出手,把三合板推了回去。

“你昨晚救了人。”她说,声音轻而清晰,“我看见了。监控里的步数,你藏不住。”

顾临渊的笑淡了一点。

“顾临渊,”她叫他的全名,像在宣读一份诊断,“你不疯。”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雨水从窗台渗进来的声音,滴答,滴答。顾临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脚,又抬头看她。他张嘴,露出两排白得发青的牙。

“我疯不疯,你说了不算。”他说,语气又变回那副混不吝的腔调,可眼睛黑得吓人,“外面那些东西说了才算。”

沈星遥没再说话。她把白大褂领口整了整,像要把自己从什么里拔出来。她最后看了顾临渊一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顾临渊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极低,极快:“今晚,别上五楼。”

沈星遥猛地回头。

他已经躺下了,用被子蒙住头,只露出两只脚在床尾,一动,一动,像在和空气中某个看不见的东西打招呼。

沈星遥站在门口。雨又下起来了,天光暗得像是要从早晨变回夜晚。

她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这一次,她的脚步不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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