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四千八百万元阶段款,系统自动扣掉两千万。
原因:两次降载检查。
一次是魏远在试验前发现冲洗阀反馈不一致,降载四分钟;一次是高温阶段探头差值超过预警,降载核查六分钟。两次都按操作卡执行,问题也都在复核后关闭。
旧采购模板却把所有非计划降载都算成“供应商造成的运行中断”,每次扣一千万交付奖励。
客户财务说,先按系统付二千八百万,剩下两千万走争议流程。
秦知夏不同意:“争议的是扣款,不是应付款。不能先扣再让供应商证明自己没错。”
采购部门解释,系统改动要跨三个部门,至少二十天。东江等不起,可以先收二千八百万。
东江财务确实等不起。四台泵的密封件和铸件都要付款,少两千万,下一台排产会往后挪。
丁晓峰问魏远:“你觉得该不该先收?”
魏远没想到这事会问到自己:“我不懂合同。”
“你那两次降载,愿不愿意算违约?”
“不愿意。”
“那就行。”
东江没有先收二千八百万。
客户内部有人说他们拿停机权当要钱工具。蒋文澄这次站到东江一边。他把两次记录、操作卡和付款模板放在一起,要求采购系统临时人工解锁。
财务负责人担心开先例:“以后所有供应商都说自己按权限停。”
“那就查权限和记录。”蒋文澄说,“不能为了省审查,把所有停机先判成错。”
系统管理员提出折中:
他其实最怕改模板。旧系统跑了七年,任何一个字段改动都可能影响其他设备的付款。为了两次降载,他和团队要重新测试四十多种状态。
“你们今天都说该改。”他盯着蒋文澄,“上线后出错,先找的还是我们。”
蒋文澄没说技术必须服从业务,只把两次误扣和未来十二台泵的合同量摆出来:“你列风险,我签上线责任。不能让你一个人背。”
系统团队这才接受临时人工解锁与后续正式改版并行。流程问题也需要有人签自己的成本,不是喊一声数字化就自动修好。
系统管理员提出折中:保留自动预警,但扣款必须由技术、采购、财务三方确认后生效。当前两次降载不满足扣款条件,四千八百万全额支付。
修改需要客户副总签字。
客户副总正在机场,登机广播已经响了两遍。他拿着手机站在廊桥口,身后的人催,他却把两次降载记录从头翻了一遍。助手提醒,再不走就得改签。
“改签多少钱?”他问。
“一千八。”
“那就改。”
他不是突然被操作员感动。只是这套模板若不改,九十三亿元订单里每一次正常停机都可能变成争议款,最后财务省下的流程,会在设备上用更大的钱补回来。
副总在出差,电话里问:“为了两千万改系统,值得吗?”
蒋文澄回答:“不是两千万。以后十二台泵、四台机床、两支转子,谁按停机谁先被扣钱,最后没人敢停。”
对方沉默了十秒,签了。
下午四点,付款模板更新。四千八百万元全额进入东江受控账户。两次降载仍在设备记录中,却不再自动变成罚款。
系统更新并不只是改一个按钮。技术部门要给每次停机标权限依据,采购要确认是否越权,财务只能在两方意见形成后扣款。过去一秒钟自动完成的事,现在多了三个人签字。
有人抱怨效率下降。蒋文澄说:“以前效率高,是因为先把供应商判错,再让他申诉。”
新流程上线第一周就拦住三笔误扣,也确认了一笔真正越权停机。边界不是永远不扣,而是该扣的时候能说清为什么。
魏远拿到通知时,正蹲在泵旁擦一处油渍。他听完只说:“那我下次还敢按。”
客户系统改动随后扩展到同项目的其他设备:按冻结权限执行的停机、降载和复核,不自动触发违约;越权、漏报和未完成整改,才进入责任评估。
这一项没增加订单金额,却改变了所有操作员的手。
付款模板修改后,进口供应商也要求同样适用。他们指出,进口设备现场调试若按客户停止线降载,也不能被国内模板自动扣款。
客户采购原本只想把新规则给东江,蒋文澄最终同意所有供应商统一。停机权若只保护国产设备,就会变成补贴条款,不再是安全规则。
国外代表保住了一项真实权益,也失去拿“国际惯例”单独解释停机的空间。
进口供应商看到国内首台批量泵试验通过,再次降价。后八台报价比按原整包拆分少六亿元,五年服务费也下调。
客户开始动摇。国内路线有真实进展,进口路线也在变得更便宜、更开放。
陈行舟没有要求“支持国产”压过报价。他让两家按同一张表竞争:设备价、交期、停机权、数据权、维护成本、批量一致性和退出成本。
进口在批量经验、交期承诺上领先;东江在数据、维护和当前价格上领先。没有一方全胜。
等待期间,进口供应商继续占用排产,东江继续垫付第二台试验成本。客户不再把“等一等”当成免费动作:锁位费按天核算,国内见证费按节点结算,谁要求继续比较,谁就为比较付钱。
客户决定等国内第二台泵完成拆检,再决定后八台。
外国供应商接受,把二点四亿元锁位费期限延长三十天。它保住后八台机会,也承担继续占用产能的成本。
模板更新后的第一笔付款由魏远亲自核对。他不懂会计,财务便把“应付、预警、扣款确认”三栏指给他看。魏远只看懂一件事:以后他按规程降载,页面会先问为什么,不会先告诉全厂少了多少钱。
系统管理员把旧模板截了张图,留在新版说明第一页。那一行“每次非计划降载扣一千万”曾经跑了七年,没人觉得荒唐。规则最容易伤人的时候,往往正是所有人都习惯它的时候。
东江第二台泵提前进入试验。
这一次,梁策做主操,陈放做副操。陈放还没取得独立停机权,只能报告,不能单独执行。
第三小时,陈放先发现密封回流温度异常。他没有抢按钮,只把数据报给梁策。梁策复核后降载,发现一只调节阀动作迟缓。
试验暂停,阀门更换。
客户没有扣钱。
陈放也没有因为发现问题自动转正。丁晓峰只在他的培训记录里写:识别有效,权限边界执行正确。
他拿到纸,看了很久,塞进工作服口袋。
下一轮考核还有十二天。
陈放把那张纸带回家,父亲看了一眼,没问为什么没转正,只说“识别有效”四个字至少不是空白。陈放第二天把胸牌重新别上,继续做只能报告、不能按键的副操。
陈放把培训记录折好,第二天仍提前半小时到岗。订单会不会落下不是他能决定的,下一次报警先看哪三项,是。
十二台泵的订单,却可能在他转正以前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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