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石门落下前,红色符文擦过林恩的手背,皮肉冒出焦烟。
他压着扳闸,右腿已经失去知觉,裂骨斧撑住腋下,没让自己倒下。
门外号角远去,失压警报钻进耳膜,西侧隔间只剩滴水声和一群人的喘息。
“古代观测遗迹,西侧废弃隔间。”
阿涅的声音贴着石壁传来。
“当前压强百分之六十四,氧气剩余九分钟。建议停止移动。”
林恩抹掉耳边的血。
“你们的建议,听起来都像遗言。”
“记录。样本具备低级幽默倾向。”
“刚才那句撤回。”
身后传来靴底拖地的声音。
伊芙琳靠着石壁坐下,白袍裂开,圣骨短杖仍攥在右手里。杖头白光只剩米粒大小,跟着她的呼吸闪动。
伯恩让两名护卫拖到墙角,左膝撞过石板,右臂垂着,肩甲裂成两半。剩下三名护卫守在石门旁,两杆炼金步枪压着枪口,另一人握着短剑。
步枪上的温度刻线越过黄色区域。
林恩低头看胸口。
胸伤、腿伤、净化灼痕叠在一起,魔晶只剩零点零六单位。零环回路刚搭成,正式法师的门槛还没摸到。
这点人手,这副伤势,写进教会战报,连“险胜”两个字都嫌浪费墨水。
石壁上的感应线亮了。
蓝白细线爬过地面,在林恩靴边停住,转头冲向伯恩腰间。
权限核心发热,遗迹阵列锁定了它。
林恩抬脚踩住一截断导线。
蓝光顺着裤脚冲上来,右腿抽成一条绷紧的铁索。
砰!
膝盖塌下,零环回路跟着烧穿。
“林恩!”
伊芙琳撑着短杖起身。
“别过来。”
林恩咬着牙,用斧柄撑住身体。
“你这条腿的传导已经断了。”
“听见了。”
“继续移动会加重伤势。”
“你们教会劝人的话,都这么晦气吗?”
伊芙琳抿住嘴,杖头白光又暗了一分。
林恩摸向胸口,银色指环贴着皮肉。刚才开启临时权限时,暗纹已经嵌进手指,像一圈烧红的铁丝。
视界浮出提示。
【权限债务追索中。】
【补偿方式:短时删除一段低优先级记忆。】
【目标确认:祖父识字教学片段。】
林恩的手停住。
脑海里像缺了一块。
他还记得祖父,记得漏风的小屋,记得旧木桌上的裂纹。祖父握着他的手,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时说过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
那句话陪他熬过很多冬天。
现在,纸上只剩空白。
林恩盯着指环。
“连账都收利息。”
阿涅没有回答。
石门外的扩音管再次震动。
“矿场所有人员听令。”
赫斯特的声音传进隔间,平直得像一张盖过章的文书。
“拾荒者林恩,盗取霍尔曼家族中阶魔晶,杀害协作护卫,污染圣骨媒介,擅自接管古代遗迹。”
“现由赫斯特总管下令,封锁全部出口。”
护卫低下头。
“回收权限核心,优先搜查林恩住所与祖父遗物。任何人擅自开启内层闸门,视为污染携带者,当场处置。”
林恩抬眼。
住处已经搜过。
真正让他手指发冷的,只有“祖父遗物”四个字。
伯恩干笑起来。
“听见了吗?总管要遗物,不是要你的命。把核心交出来,我替你求两句情。”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讲的。”
“我说霍尔曼家族要留我。”
“总管和家族,隔着一层门呢。”
伯恩用左手摸进怀里,掏出一本烧焦的笔记。封皮缺了一半,纸角沾着黑灰。
林恩认出那本手稿。
原来压在床板底下。
伯恩搜屋时拿走了。
“林恩的祖父是异端学者!”
伯恩转向伊芙琳,声音拔高。
“日记里全是旧魔网残术。他用污染知识教孙子,污染源就在这里!”
伊芙琳举起圣骨短杖,白光扫过焦黑纸页。残墨一段段亮起,反冲顺着杖身撞上她的手腕。
啪!
杖身裂开一道口子。
“旧魔网残留属实。”
伯恩松了口气。
“所以——”
“闭嘴。”
伊芙琳翻过纸页。
“你搜了他的住处,没有上交笔记,也没有登记。”
“我想先确认内容。”
“你是预备层护卫,没有审阅异端档案的权限。”
“我替霍尔曼家办事。”
“教会审判,不替霍尔曼家办事。”
伯恩的嘴唇动了动,没再接话。
林恩拖着右腿,靠近石门旁的铁柜。地面落尘贴在石板上,柜底露出几册账册。
隔间封了三年。
账册上却沾着新矿尘。
林恩用斧柄把账册勾到脚边,斧刃挑开第一册。
伊芙琳盯着他。
“你还有心情看账?”
“有人想拿我祖父换命。”
林恩翻过一页。
“我总得看看,他卖的货值不值钱。”
账页前几栏记着矿石出入、护卫轮换和遗迹封锁。再往后,姓名栏、死亡地点全部空着,处理方式却写着两个字。
清理。
每隔七页,就有一条。
伯恩的呼吸停了半拍。
“矿场旧账,和你有什么关系?”
林恩指腹擦过纸边。
尘粉挂在新纸纤维上,折痕压过墨迹,至少翻动过数次。
“有人补过账。”
“你胡扯什么?”
“补写的人留下了清理,删了姓名和地点。”
“你拿几本烂账就想栽赃?”
“急什么,后面还有。”
林恩拆开废弃照明管,抽出细铜丝,接入零环回路。照明管亮起,光贴到账页下方。
第一层墨迹没有变化。
第二层墨痕从纸缝里浮出来。
胸口猛地一疼,指环再次发热。
【权限债务:二次追索。】
蓝光蹿过账册边缘。
啪!
回路断开,照明管熄灭。林恩吐出一口血,膝盖往下一沉。
“停下!”
伊芙琳撑着短杖走近。
“你的回路撑不了第二次。”
“还差一点。”
“再接一次,你会死。”
“那就让它撑。”
“林恩!”
“你想看真相,就闭嘴。”
他重新接上铜丝,把魔晶压到只够维持心跳的余量。
阿涅的声音响起。
“警告。当前回路无法承受第三次过载。”
“所以我只做两次。”
微光亮起。
账页夹层里,旧墨浮出纸面。
伊芙琳盯着那些字。
“你在查什么?”
“给死人补姓名。”
第一行。
【观测区,七号。】
第二行。
【护卫三人,已处理。】
第三行只剩半句。
【遗物接触者,林氏……】
后面的字断在焦痕里。
林恩把照明管移到下一页。
更多墨迹显出。
【三年前,旧观测遗物一件。】
【接触者:林氏学者。】
【处置方式:移交白塔审验。】
伊芙琳的手指收紧,圣骨短杖又裂开一道纹。
“白塔。”
两个字落下,隔间里的呼吸全停了。
林恩翻到最后。
日期、编号、封存地全在,页尾还有一枚残缺印记。外圈像睁开的眼,中心只剩半片白塔塔尖。
交接栏里,赫斯特的名字没有缺口。
【见证人:赫斯特。】
【接收方:白塔外派审验员。】
林恩的手停在纸上。
祖父没有写进清理名单。
“你不是不知道。”
他抬头看伯恩。
“你只是把知道的部分,卖给了出价更高的人。”
伯恩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把账册给我。”
“你先说,祖父去了哪儿。”
“我不清楚!”
“那你拿笔记换什么?”
伯恩抓住旁边护卫的脚踝,猛的往账册方向一拽。护卫失去平衡,炼金步枪砸上石板。
伯恩撞向铁柜。
林恩早一步敲开地面铜盖,露出两条旧导线,裂骨斧压下。
蓝光冲过伯恩左膝。
砰!
伯恩跪回地面,肩膀砸上铁柜,半本笔记从伊芙琳手里滑落,旁边护卫伸手接住。
“你会害死所有人!”
伯恩喘着气。
“账册交给我!赫斯特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他已经搜过我的住所。”
“那是总管的命令,不代表白塔!”
“白塔交接栏上,有赫斯特的签名。”
伯恩转向伊芙琳。
“审判官,你真信一册旧账?墨迹能伪造,印记能伪造,圣骨不会骗人!”
伊芙琳低头看着短杖。
“圣骨只会回应它看见的东西。”
伯恩咽了口唾沫。
“你要把账册带回审判厅?”
“我还没决定。”
“那就别碰它!”
“你私藏异端笔记,毁过证据,还想抢账册。回去以后,先审你。”
伯恩脸色发白。
林恩看向伊芙琳手里的圣骨。
“还能施展一次完整术式。”
“第二次。”
“勉强引动。”
“第三次,骨节会断。”
伊芙琳抬眼。
“你凭什么判断?”
“回流没进胸,裂纹越过杖柄。圣骨替你挡了伤。”
林恩用斧柄撑住身体。
“你带账册走,还能活着离开。”
“继续装没看见,赫斯特会替你把最后一行补上。”
“你在教我办案?”
“我在算你还能走几步。”
“你是罪犯。”
“你的证词来自伯恩。”
林恩指向地上的护卫队长。
“他私藏笔记,私自搜屋,还想毁证据。你信他,回审判厅后,第一个被问的就是你。”
伊芙琳没有接话。
远处传讯管亮起。
“报告遗迹内部情况。”
一名护卫按住传讯阀,伯恩咬牙抓了过去。
“总管,我手里有林恩祖父的笔记,我可以——”
传讯管里传来一声轻响。
赫斯特截断了他。
“伯恩失职,列入清理名单。”
“封锁遗迹内层,所有人员暂留西侧隔间。”
“总管!我还——”
传讯中断。
护卫退开几步,没人再靠近伯恩。
他的手僵在半空。
传讯管第二次亮起。
“见习审判官伊芙琳,未经许可接触观测账册,圣骨媒介受损,列入污染复核名单。”
“拒绝交出账册,按同案处理。”
声音消失,短杖上的裂纹又向下爬了一截。
伊芙琳看着账册。
片刻后,她把账册塞进林恩怀里。
“我不会释放你。”
“我没指望你释放。”
“你要活着接受审判。”
“这句话,你自己信吗?”
伊芙琳没有回答,只按住账册封面。
“账册由我们共同保管。进入白塔前,你不能撕毁、焚烧,也不能私藏任何一页。”
“还有呢?”
“你仍是教会认定的嫌疑人。必要时,我会重新拘捕你。”
“听上去不像合作。”
“本来就不是。”
她撑着短杖站起,身形晃了一下。
“只是暂时走在同一条路上。”
林恩拄着裂骨斧站起,右腿垂在身侧,脚尖拖过石板。
两名护卫拖起伯恩。伯恩的膝盖再次撞地,连骂人的声音都没了。
林恩翻到账册夹层。
半片白塔印记从纸缝里滑出,落进掌心。
银色指环骤然发热。
【检测到同源权限残留。】
【来源:三年前遗物交接记录。】
【交接物:银色指环同系列组件。】
【当前去向:白塔,地下账册库。】
林恩抬头看向隔间深处的黑门。
门缝渗出冷风,旧纸和铁锈的味道涌来。
银色指环跟着震动。
门后传来模糊的声音。
“第七次观测……”
杂音吞掉半句话。
“林氏学者,权限继承……”
林恩的呼吸停住。
他想不起祖父教他写下第一个字时说过什么。
门后的声音,却叫出了他的姓。
黑门上,一枚与银色指环相同的符文亮起。
阿涅贴着石壁传来警告。
“封锁倒计时结束。”
石门深处,机关开始转动。
“内层观测区,即将开放。”
黑门后的锁链一根接一根断开。
铛!
最后一根锁链砸落地面。
门后传来第二道声音。
这一次,清晰无比。
“继承者,已确认。”
林恩掌心的半片白塔印记,突然燃起苍白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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