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落网的第三天。
江辰独自一人,飞往北境。
没有带老周,没有带赵天霸,没有带任何北境旧部。
他只带了一块玉。
那块贴身佩戴了三年的残玉。
苏清雪送他去机场时,在安检口前,抓住他的袖子。
“我跟你去。”
不行。江辰握住她的手,“北境风雪,冷。”
“我不怕冷。”
我怕。江辰看着她,眼底,是这三年来,从未有过的,柔软,“我怕你冷。”
苏清雪的眼眶,红了。
那你,她松开他的袖子,从包里掏出一条围巾,深灰色的,是她亲手织的,“带上。别冻着。”
江辰接过围巾,攥在掌心。
暖的。
等我回来。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安检口。
身后,苏清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
那时候,他站在苏家门口,浑身湿透,像个被雨淋透的流浪狗。
她问他:“你是谁?”
他说:“我是来,还债的。”
她不知道,他在还谁的债。
她现在知道了。
他在还他母亲的债。也在,用自己的命,给她,铺一条,干干净净的路。
苏清雪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
机场大厅的灯,太亮了,亮得她眼眶发酸。
等你回来。她喃喃道,声音淹没在,人来人往的喧嚣里。
…………
北境。
江辰下了飞机,已是深夜。
风,像刀子,刮在脸上。
三年了。
他又一次,踏上了这片土地。
机场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旁,站着一个,穿军大衣的老人。
老周。
老周见他出来,立正,敬礼。
“王爷。”
说了不带你。江辰皱眉。
不带是命令,不带不带也是命令。老周咧嘴笑,“可老周不当命令听。老周当您是儿子。哪有儿子去雪地里头,老子在家干等的理儿?”
江辰看着他,半晌,笑了。
“上车。”
越野车在风雪里,一路向北。
车窗外,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风,呜咽着,像要把整辆车,掀进雪窝里。
老周开着车,忽然开口:“王爷,您有多少年没回老城了?”
“三年。”
三年了。老周叹了口气,“当年那场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老城的人说,那火烧得邪门,只烧江家,不烧别家。”
是母亲。江辰看着窗外,“她在烧,也在护。”
寰琳夫人,是大智慧。老周点头,“您能活下来,就是证据。”
江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块残玉,从领口里,掏了出来。
玉,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幽幽的,温润的光。
三年了。
他终于,可以去见它真正的,主人了。
…………
子夜,老城遗址。
车停下。
江辰推开车门,一股,凛冽的风,夹着雪粒,扑面而来。
他站在废墟前,抬头,看着那片,被烧成焦炭的残垣断壁。
三年前,这里是一座宅子。青砖灰瓦,雕梁画栋,是他出生的地方。
三年后,这里只剩下一片,黑黢黢的,沉默的废墟。
风,穿过残破的窗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雪,落在焦木上,化成一滴滴,像泪一样的水。
江辰站在雪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迈步,走进废墟。
他记得路。
每一步,都记得。
这条路,母亲牵着他,走过无数次。每一次,母亲都会蹲下来,指着脚下的某一块砖,告诉他——
“阿辰,这块砖,记住。有天你会回来,你会用到它。”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现在他明白了——母亲说的有一天,就是今天。母亲把他和这块砖一起,藏进了这座宅子的最深处,然后用一把火,封住了入口。
入口在雪里,他就在雪里找。入口在灰里,他就在灰里挖。入口在血里——
他就在血里,把它,抠出来。
他蹲下身,在废墟的东北角,找到那块砖。
砖面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符号。
他把残玉,贴了上去。
咔哒。
一声轻响。
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缝。
一道,通往地底的,石阶,缓缓出现。
王爷!老周惊呼。
在外面等我。江辰回头,对他笑了笑,“我下去,见我父亲。”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进了那道,深不见底的黑暗。
…………
地底,北境遗库。
江辰点燃,墙上的第一盏油灯。
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第四盏……
灯火,一盏盏亮起,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座,金库。
一座,埋在地底三十年、足以撼动整个北境经济的,金库。
空气里,飘浮着一股陈腐的干燥味,混着旧纸和铁锈的气息。地下室的顶部,挂满了蛛网,像一张张死去的网,无声地罩着这座尘封的宝库。墙边,整整齐齐地码着,一个个铁皮箱子。箱子棱角已经磨圆,铁皮上,满是红褐色的锈斑,落着厚厚的灰。
江辰走过去,打开一个箱子。
箱子里,是成捆成捆的现金。美元,欧元,英镑,人民币。码得像砖头一样整齐。
他打开第二个箱子。
是一摞摞的存单。不动产证明。境外账户的密钥。
他打开第三个箱子。
是一叠叠的账本。
他翻开第一本。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载着三十年来,无名组织在北境的所有交易。毒品,军火,人口,洗钱……每一笔,都有日期,有金额,有,经手人的名字。
而账本的最后几页——
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写着二十三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他们在无名组织里的身份,以及,他们在北境政府、商界、军界的位置。
这些人,遍布北境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是林建国的棋子。
也是,林建国这三十年来,一手遮天的,证据。
江辰捧着账本,站在灯火通明的地下室里,久久不语。
父亲。
这就是你用命护下来的东西。
这就是母亲,用火,用血,用三十年的隐忍,换来的,能够翻天的筹码。
他抬起头,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中年男人。剑眉星目,气宇轩昂,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画工很旧了,油彩有些剥落,像一张被时间,一口一口啃过的脸。
那是他的父亲。江怀山。
北境商会,第一任会长。
也是这片土地,第一个敢在黑夜里点起火的人。
也是,第一个敢和无名叫板的人。
父亲。江辰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不孝儿江辰,今日,开库。”
“您的仇,我会报。您的路,我会走完。”
“请父亲,在天之灵,看着。”
他站起身,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他想起苏清雪织的那条围巾,还在他脖子上。
他解下围巾,轻轻,放在门口。
等会儿还要上去。不能把她的心意,带进这冰窖里。
他把围巾在脖子上绕紧了一些。深灰色的毛线,带着苏清雪指尖的温度,贴在皮肤上,暖得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黑暗的甬道。
身后,灯火通明。
父亲的遗库,在黑暗中,沉默地,等了三十年。
今日,终于,重见天光。
而江辰知道——
这只是开始。
名单上的二十三个人,还在暗处。
林建国的余党,还在垂死挣扎。
顾长卿,还没有,付出代价。
这场仗,远没有,打完。
但他不怕。
因为这一次,他手里握着的,不是母亲的残玉。
是足以,翻天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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