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天机城外的一间茶馆里,萧远山和萧寒渊父子对坐。茶馆已经打烊,老板娘留了一壶热水和两碗茶,就到后院歇息去了。烛火在桌上微微摇晃,将父子两人的影子映在墙壁上。
「你想问什么?」萧远山先开口。
「太多了。不知道从哪问起。」
「那就从八岁那年问起。」萧远山端起茶碗,「你八岁那年冬天,武院放假,别的弟子都回家了。你一个人留在山里。那天晚上下雪,你在后山的石头上坐了一夜。」
萧寒渊握茶碗的手一紧:「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在你身边。时间的裂缝虽然困住了我,但太虚幻境的碎片偶尔会飘到凡间。我有那么几次——就那么几次——透过碎片看到了你。看到你一个人在雪地里练剑,看到你被别的孩子说是野种后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咽,看到你拿到苍梧令的那天一个人坐在石屋里对着我留下的那幅字发呆。」
萧远山放下茶碗,声音有些发涩:「你知道最让一个父亲难受的是什么吗?不是不能保护儿子。是看到儿子难过的时候,连一句话都给不了。」
「那幅字——问剑何求——」
「我写的。本来想教你剑法的时候用。结果剑法还没教,人就没了。」萧远山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不过看来不需要我教。」
「需要。」萧寒渊说,「你还没教。」
烛花爆了一下。父子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你娘,」萧远山忽然开口,「怎么样?」
「活着。但不知道在哪。」
「她把你送到武院后就离开了。那时整个江湖都在追杀天狐血脉的持有者。我已被困在时间裂缝中,你娘带着你东躲西藏。最后她把你交给武院,自己引开了追兵。临走前她对你说了最后一句话——」
「什么?」
「『别恨你爹。你要是恨就恨娘。』」
萧寒渊将茶碗握得很紧。
「我没有恨任何人。」他说了很久才说出这句话,「以前也许有。现在没有。」
萧远山看着儿子。这个年轻人说出来的话很短,但他知道每一个字背后的分量。不恨——意味着他接受了。接受自己被放弃的那一天,接受雨幕中的那个背影,接受妻子做出的选择。
「她说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萧远山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萧寒渊一愣:「谁?」
「林姑娘。在太虚幻境的那一小会儿,我听到了你们全部的对话。」萧远山促狭地笑了,「她说的没错。你不是不会笑,是觉得笑出来就会破防。」
「……别说了。」
「好好好,」萧远山笑着举起手,「不过作为爹,我得跟你说一句——人家姑娘不错。术士世家出身,却敢逃婚敢拼命敢救你。这样的姑娘,错过了可没第二个。」
萧寒渊没有说话。但他没有否认。
茶馆外,月光落在石板路上。远处天机城的灯火渐次熄灭。更夫的梆子敲了三下——三更了。
「明天我要去宇文家。」林若漪的声音忽然在茶馆门口响起。她不知何时来的,站在门槛外,月光给她披了一层薄薄的银纱。
「一个人?」
「一个人。」
「不可能。」萧寒渊站起来,「我跟你去。」
「你刚跟你爹重逢——」
「他又不会跑。」萧远山在旁边插嘴,悠然地喝着茶,「去吧去吧。」
萧寒渊看了父亲一眼。萧远山对他挤了挤眼。
「你们两个,」林若漪哭笑不得,「还真是父子。」
第二日清晨,萧寒渊与林若漪出发前往江南。同行的还有铁铮——他说是去江南吃小笼包,谁都拦不住。莫独行依然扛着符铳走在最后,说是顺路。
走到天机城渡口时,苏静言匆匆赶来。
「等一下。」她将一个新缝制的锦囊交给萧寒渊,「里面有几枚疗伤的丹药。还有一张地图——归墟阁下方的密道。唐小蛮连夜画出来的。」
「多谢。」
「别谢。」苏静言看着他的眼睛,「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关于你母亲的下落。」
萧寒渊捏紧锦囊。
「她当年引开追兵后,并没有死。玄姹的人将她抓去,关在了宇文家的禁地。宇文晦之所以对林若漪志在必得,还因为他手上有你母亲——一箭双雕。天狐之血有两个最浓的拥有者。一个是林若漪,一个是你母亲。他只需要其中一个就能启动轮回劫的阵眼。他一直留着柳如眉,是为了给林若漪作为备用的替代血引。」
风吹过渡口。所有人的衣袍都被吹起来。
「所以——」萧寒渊的声音压抑到了极致。
「所以这次去宇文家,不只能查出真相。还能——接回你娘。」
萧寒渊转身,大步踏上渡口的飞舟。
这一次,他的背影不再孤独。身后跟着父亲、林若漪、三个同伴。六个人,六道灵兽之力。前方的江南——那个盘踞着三百年诅咒的宇文家大宅——将在他们的脚下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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