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月圆之夜,紫禁之巅。
太和殿,九千九百九十九片瓦铺成的殿顶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白衣如雪,怀抱长剑,剑鞘古朴,鞘口露出一截乌黑的剑柄。
这截剑柄在江湖上的名声,可能比绝大多数剑客一辈子都要响亮——只因为握住它的那只手,名字叫——西门吹雪。
另一个同样白衣如雪,同样怀抱长剑。
区别在于,这位的剑鞘上镶着三颗拇指大的夜明珠,月光一照,流光溢彩,骚包得令人发指。
此人名字也相当的装逼——复姓叶孤,单名一个城字。
白云城主,天外飞仙!
殿顶下面,黑压压跪满了人。
哎别误会啊,这可不是朝拜皇帝——虽然这地方确实住过不少皇帝——其实都是是来观战的。
六大门派的掌门,三大帮会的帮主,十二家镖局的总镖头,四十八省绿林道的瓢把子,还有各色江湖散人、游侠儿、独行盗。
但凡在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今夜起码到了一半。
这些人平日里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上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
此刻却跟赶庙会似的挤在紫禁城的广场上,一个个仰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来了来了来了!”
人群里,一个瘦猴似的汉子压低声音,兴奋得直搓手,“等了三个时辰,总算要动手了!”
旁边一个胖大和尚瞪他一眼:“赵老六,你他娘的一个卖炊饼的,挤这儿凑什么热闹?”
“卖炊饼怎么了?”
赵老六振振有词,
“这等盛事,百年难遇!回去跟街坊一说,咱也是亲眼见过剑神对决的人物,那炊饼摊的招牌都能多卖二两银子!”
“有道理。”
胖大和尚点点头,
“贫僧回去就说,西门吹雪出剑的时候,金光满天,瑞彩千条,佛祖显灵——”
“放你娘的屁!”
身后一个老道士冷笑,“那是叶孤城的天外飞仙,哪来的佛祖?”
“这位道友此言差矣,正所谓佛道两家,何必分那么清呢?”
“滚。”
殿顶上的人没理会底下的嘈杂。
西门吹雪的目光冷得像数九寒天里冻了三宿的刀子,冰锥一般钉在叶孤城脸上。
“你的剑。”
“在。”
“出鞘。”
“不急。”
叶孤城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抚过剑鞘上的夜明珠。
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一种恰到好处的、饱经风霜却依然帅得让人想骂娘的潇洒。
好一个姓叶的装逼犯!
“西门兄,今夜之后,世间再无叶孤城,也再无西门吹雪。动手之前,何不再赏一赏这美妙的人间月色?”
西门吹雪冷哼一声,没有鸟这个装逼犯!
他微微抬眼,看了一眼月亮。
月确实正圆。
圆得像一张大饼。
一张被炊饼赵老六烙了三十年、油光锃亮、咬一口能倒吐三年掉渣的大饼。
三息后,西门吹雪收回目光。
“赏完了。”
叶孤城:“……”
底下的赵老六感动得热泪盈眶:“看见没!剑神心里认为那个月亮跟我做的烧饼一样好看又好吃,听到么有!”
没人理他。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殿顶上,钉在那两柄还没出鞘的剑上。
千百人的呼吸凝成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在紫禁城上空盘旋不散。
风停,云顿!
万籁俱寂。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七八分不屑,两三分不爽,不合时宜在这片寂静里响了起来。
“就这?”
所有人都是一愣。
虽然说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像在耳边,又像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没过多久,在众人环顾寻找声音主人的同时,一道人影悄无声息落在了太和殿的殿顶上。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连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这两个装逼犯也没有发现。
他们同时转头,瞳孔几乎同时一缩。
视野里,殿脊上站着一个年轻人。
一身黑衣,料子极好,裁剪极考究,衬得身形修长挺拔。
最扎眼的是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未作束冠,随意披散在肩上,月光一照,流淌着一种不真实的、近乎妖异的光泽。
再顺着视线下移,映入众人视线的是一张完美到无暇的俊脸。
毫无疑问,这年轻人很英俊。
英俊到什么程度呢?
英俊到了近乎犯罪的地步。
他往那儿一站,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单凭这张脸就能让江湖上半数的女侠心甘情愿叛出师门。
此刻这张英俊得不像话的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三分嘲弄七分漫不经心的神情。
“一决生死?”
年轻人歪了歪头,银发在月光下轻轻晃动。
“一个用剑的,跟另一个用剑的,站在房顶上,互相看来看去,看了三个时辰,连剑都没拔出来——你们管这叫一决生死?”
这声音很有礼貌和禁欲系的味道,但满是平淡,平淡里偏偏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装逼感,让人听了就想打人。
“……你是何人?”
最先开口的是叶孤城。
白云城主毕竟是一城之主,见过世面,修养也好。
虽然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好不容易维持的装逼范已经快要绷不住了,但语气还是维持了基本的客气。
“本座的名号,你还不配知道。”
谁曾想,面对大名鼎鼎的叶孤城,年轻人竟然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
“不过既然你问了,本座就大发慈悲告诉你——”
“本座——独孤无爱。”
四个字落下,年轻人负手而立,下巴微微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
彼时的月光恰好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像一柄出鞘的绝世好剑,锋利得能割伤人的视线。
这一波,直接逼格拉满!
底下一片死寂。
然后炸了锅。
“独孤无爱?没听过啊!”
“哪个门派的?”
“管他哪个门派的!长成这样,就算没武功,往那儿一站也是个人物!”
“这人好狂的口气——”
“长得好看的狂,那不叫狂,叫有性格。”
“那长得不好看呢?”
“叫作死。”
独孤无爱没理会底下的议论。
他的目光从西门吹雪脸上扫到叶孤城脸上,又从叶孤城脸上扫回西门吹雪脸上。
“听说,你们两个是当世剑术最高的剑客?”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
他只用一双冷得能结冰的眼睛盯着独孤无爱。
独孤无爱点点头:“看来二位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然后他微微一笑,有点倾城。
那笑容很好看。
怎么说呢?
这么说吧,好看到让人想把这张脸撕下来裱在墙上,当成传家宝一直传下去,告诉后人这才是叫他妈的帅哥。
美中不足的是,这家伙那笑容里的轻蔑,浓得像是往一碗清水里倒了三斤墨汁。,让众人只感觉这人好像一晚螺蛳粉,闻着脸狗都不愿意看一眼,吃着吧比狗吃屎还要吃得香,也是没谁了!
“剑术最高?”
独孤无爱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在品味似的,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就这?”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嘴里不断重复默念这句话,他的拇指青筋暴起,却悄悄已经推上了剑格。
顷刻间,一道寒光乍现。
“且慢。”
就在这双方要动手的间隙,独孤无爱忽然抬手。
西门吹雪的拇指停住。
“为了省时间,你们两个——”
独孤无爱指了指西门吹雪,又指了指叶孤城。
“一起上吧。”
这话一出,全场骇然!
夜风此时忽起,吹得独孤无爱的银发和黑衣猎猎作响。
月光下,他负手而立。
那神情,那姿态,摆明了是在说——普天之下,舍我其谁?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对视一眼。
这一刻,两位当世顶尖的剑客心中,几乎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怕不是个疯子或者傻逼。,怕不是来碰瓷的吧?
独孤无爱好似看穿了他们的想法,轻轻一笑。
“觉得本座是疯子?”
他抬起一只手,修长的五指在月光下舒展开来,好似虚空托着一朵看不见的花。
“那你们见过,能用两根手指夹住天外飞仙的疯子么?”
话音未落,叶孤城动了。
而且这狗比不讲武德,一处手就是究极大招——
天外飞仙!
据说,这一剑在江湖上传说了三十年,亲眼见过的活人不超过一掌之数。
见过的人里,要么已经死了,要么成了叶孤城的朋友——当然,成了他朋友的也大多已经死了。
顷刻之间,浩瀚剑光如练,化作漫天星光。
星光汇聚成一道银河,银河从天而降,直落九天,磅礴的威压如同海啸席卷全场。
底下千百人只觉得泰山压顶,艰难屏住了呼吸。
然后——
星河飞到一半,断了。
不知何时,两根手指,夹住了剑尖。
只见独孤无爱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
两根手指干净修长,像玉石雕成,此时就那么轻轻夹在叶孤城的剑尖上,姿态写意潇洒,逼格拉满!
叶孤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玩意?
我的剑被夹住了。
我的最强一招,天外飞仙被人两根手指夹住了?
我是不是做梦还没醒来?
叶孤城一脸惊骇,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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