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南方天际线泛白时,易传琮迈开的双腿已经带起了一阵尘土。
同一时刻,原本绵延七十里的包围圈开始向内收紧——不是因为合围完成,有人正从外部赶来填补缺口。
从凌晨四点就开始翻山越岭的队伍,终于在一片灰蒙蒙的晨光里与前方主力撞上了面。
这些后来的兵不像那些已经一天一夜没合过眼的老兵,他们的眼皮还没耷拉下来,胳膊肘还有力气,步伐也更急促。
领头的那个人让他们顶到了最前面,沿着山脊线的岩石边缘散开,像几条被拉伸到极限的线。
宗烈低头看了一眼左腕上的表盘,指针刚跳到预订的位置。
他嘴里含混地吐出一句几乎听不清的话,随即抬起下巴望向那座最高的山头,眼睛慢慢眯成两条缝。
要是那个目标真藏在这一带的山林里,前面最后这座山就是唯一还没被翻开盖子搜查过的地方了。
他抬起的右臂以几个简单而果断的动作划了几个弧度,最后一个下切像是劈开了一道看不见的幕。
下一秒,周围的灌木丛里同时传出细碎的摩擦声,一层又一层的绿色人影呈放射状涌向前方那片阴影浓重的山坡。
那些声音越来越弱,直至接近地面爬行的静默。
宗烈自己也弯下了腰,鞋底碾过碎石时几乎没有声响。
丑儿岭。
这个地名在妙峰山镇的地图边缘几乎找不到痕迹,它挨着琉璃居村,其实早先没人叫它丑儿岭,都叫求儿岭。
说是有个富商,家底殷实得能装下半座城,妻妾成群,可年过半百膝下连个响动都没有。
有一回商贾照做了,回去没几个月,小妾的肚子果真鼓了起来。
他再上山时带了一箱银锭,这座山坡从此被叫做求儿岭。
至于怎么变成了丑儿岭,没人说得清。
此刻,丑儿岭半山腰的破道观门前,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凝住了。
那道观早就没了屋顶,半边墙塌了一半,剩下几根歪斜的木柱撑着摇摇欲坠的横梁。
大门前的空地上,六头野猪堵在门口,最前面两头鬃毛竖起的成年母猪足有百来斤,后面四只半大的崽子挤在它们腿边哼哼唧唧地拱着蹄子。
道观外面站着一个高壮的身影,个子接近一米九,手掌里攥着一根两米长的木杆。
与其说那是长枪,倒更像是一柄简陋的长戟——杆子是刚砍下的楸树干,这一带的山上遍地都是这树,结实得连做枪杆的料子都用它。
前端安着的枪头两侧多了两枚银白色倒刺,弧线锋利,在阴暗的天光下闪着寒光。
易传琮站在那里,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走了不到一个钟头,就因为一时好奇瞟了这座破败道观一眼,进去转了一圈,迎面撞上了这个正在过日子的野猪家族。
六张嘴对着他,大大小小的猪眼珠子里全是凶光。
可他那只握着木杆的手纹丝不动,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硬邦邦的。
一寸长,一寸狠。
他心里默念着这句话。
这根木杆加上他伸出去的胳膊,攻击距离足足超过三米。
那头最大的母猪就算冲过来,也得先吃他一记横扫。
他甚至试了试手感,木杆在掌心里转了两圈,沉甸甸的,前端的倒刺在空气中划出了两道模糊的弧线。
他脑海里闪过那天一吨多重的钢盘砸下来时自己一棍子砸偏它的场景——那东西可比这群野猪重多了。
手腕上那条肌肉记忆还在,这根新鲜的楸木杆子握在手里一点也不比当时那根铁棍差。
易传琮盯着眼前那几头野猪,喉咙里不断涌出唾液。
如今这猪肉还带着十足的本味,没有掺杂半点激素,每一口肉都是靠草木喂养出来的。
他刚搬来时确实偏爱肥膘,那时候嘴里寡淡了大半个月,身体也像是缺油缺了好些年。
可自从住进四合院,一大妈隔三差五就给他加餐,日常饭菜里的油水已经不算少,他对肥肉的馋劲儿反倒淡了。
还是瘦肉更对胃口,更何况是野猪身上的精肉?面前这些畜生,每一头都壮得离谱,看那黑漆漆的短腿,肌肉的线条都能隐约瞧见,稀疏的鬃毛底下猪皮清晰可见。
两只小耳朵齐刷刷地竖着,长长的嘴巴向前突出,这分明就是两道冒着热气的菜肴!
还有那四头半大的野猪崽子,还没长成年,毛发泛着浅棕和黑条纹,像是一大块酱色浓郁、油亮亮的把子肉。
哼哧!哼哧!
道观唯一的出口被易传琮堵死,野猪群开始焦躁不安。
前面那两头大黑猪,肥壮的身子微微前后晃动着,似乎正在积蓄冲锋的力量。
听见动静,易传琮也收敛了呼吸,脚尖轻抬,悄然向前迈步。
眼下所有野猪都被困在院子里,这个局面对他相当有利。
万一它们一窝蜂全冲出来把他围住,那才是真麻烦了。
哼!
一声急促的闷哼响起,被易传琮动作惊动的那两头大野猪率先发难,后面的小崽子们也朝外涌来。
看到这场面,易传琮瞳孔骤然紧缩。
此刻他眼里只剩下前面那两头成年黑猪,它们嘴边的獠牙闪着寒光,那才是最危险的家伙。
不过他也谈不上多慌张。
手里的长枪足有两米多长,只要扎中了,就能直接捅个对穿!
至于那些小野猪,他根本不在乎。
体重还不如他沉,又没有那骇人的獠牙,就算冲过来撞一下,顶多让他踉跄两步。
双手死死握住楸木枪杆,易传琮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口中爆出一声大吼,面目凶悍地持枪捅了出去。
一点寒芒骤然闪现,紧接着一抹银白色的光影直直射入一头大野猪的正脸眉心。
双方的力道都超过了四百公斤,枪尖直接贯穿了野猪的头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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