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他东张西望地转着脑袋,目光在墙角扫了一圈,瞧见靠在墙边的鸡毛掸子,两步冲过去抓起来,举高了就要往下抡。
声音哑得像扯破了的布:“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不守妇道的东西,今天我**你!”
娄母赶紧扑上去抱住他的腰,声音又急又慌:“你倒是先把话问明白了!才说了一句就要动手!”
娄父被人架住胳膊,扭过头去吼:“都到这份上了还嘴硬?你没瞧见她那副模样?人家服务员说得明明白白——这两个人……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娄晓娥打小在蜜罐里泡大,哪经得住这种阵仗。
她把脖子一梗,身子往前凑,几乎要贴上那根鸡毛掸子:“你打!他许大茂在外头胡搞乱搞,我不过跟人吃顿饭、挨得近了点,又怎么了?”
娄父被她这话一堵,眼珠子都快迸出眼眶。
他转头冲着身后嚷,声音里带着铁锈味儿:“你瞧瞧,这就是你惯出来的好闺女!到这会儿还不知道错,我今天非把她这身毛病捋直了不可!”
说着手臂一抡,鸡毛掸子就要往下抽。
娄母哪肯让他动手,死死拽住他胳膊,嗓音又尖又颤:“都是许大茂那畜生的错,你拿孩子撒什么气!”
话已出口,娄晓娥那股拧劲儿彻底醒了。
她又往前凑了半寸,下巴抬得老高。
娄父这会儿被架在火上,下不来台。
娄母拦着也没用,他两眼布满血丝,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人,胳膊猛地一挥——鸡毛掸子砸在娄晓娥肩头上。
嗒。
屋里霎时静了,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格子。
疼不疼,她说不清。
肩膀木了,脑子也木了。
从小到大,这是头一回挨打。
方才在饭桌上,她分明还觉得高兴——菜热,酒暖,说话的人也对胃口。
可人不对,高兴就是罪过。
既然是罪过,就得受罚。
可她怎么也想不通,罚她的人怎么会是父亲。
当初她答应嫁过去,为的不就是让这个家的底色干净些么?一个资本家的闺女,嫁给三代雇农出身的小技术员,好歹能替家里挡挡风头。
她想过跟许大茂说不到一块儿去,日子多半憋闷——她都忍了。
她也想过往后的日子粗粝,没了全聚德和老莫,家里厨子做的菜比外头还精细,往后怕是吃不上了——她也认了。
婚后她学做饭,学缝补,养鸡养兔,把自己活成一个地地道道的村妇。
她扔了从前的衣裳,断了从前的往来,扎进那座只配谈鸡毛蒜皮的四合院。
婆婆的冷言冷语,她咽了;丈夫彻夜不归,她等了。
就算许大茂在外头胡搞完,回家躺了半个月,她的心都软下来了——想着他只要再来找一回,她就搬回去。
她做这些,图什么?图这个家能清清白白地立住脚,图一个三代雇农的女婿能替他们挡住那些看不见的风。
可没出嫁时挨打,那是该当的。
如今她在婆家受尽了委屈,夹着尾巴跑回娘家,父亲却还要打她。
整个世界在她脚底下碎了。
眼泪像是决了堤的河水,怎么都止不住,顺着她的脸颊一股股往下淌。
可她的眼神还是硬邦邦的,像块冻透的石头。
街边那些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在她眼角的泪珠上折射出一片乱糟糟的光,红的绿的紫的,全搅在一起,映着她心里那些说不上来的滋味——憋屈、难受、委屈、凄惶,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如果连这个家都待不下去了,那她还能去哪儿呢?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块大石头压在胸口,闷得她喘不过气。
她心里头忽然翻出一个声音,像是跟自己赌气似的:易传琮,你这个**,要是你现在过来跟我说句软话,让我狠狠揍你一顿,再把你的肩膀借**一会儿,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念头一起,她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中午那顿饭。
那阵子,是她这两年来过得最舒心的时候。
什么烦恼都不用想,想笑就笑,想闹就闹,整个人像是卸掉了一层壳,轻松得不像话。
那种感觉,真实、饱满,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着暖意。
娄父站在那儿,整个人都傻了。
动手之前,他心里窝着一股火,可巴掌落下去之后,那火气瞬间就被浇灭了,剩下的只有针扎似的心疼。
那是闺女啊,从小就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小棉袄。
他嘴上总抱怨是娄母把她惯坏了,可说到底,那不也是他自己纵容的吗?
现在,他那眼皮子的闸门算是彻底垮了。
才一眨眼的工夫,眼眶里就蓄满了滚圆的泪珠子,一颗一颗,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噗嗤噗嗤地砸在他心口上,把那点温度一点一点全给砸没了。
娄母站在旁边,已经足足沉默了十秒钟。
她呆呆地看着女儿哭,心像是被人拧着,一揪一揪地疼,那频率跟当年生她的时候一模一样,一阵紧似一阵。
这丫头到底在外面受了多大的委屈?就是从四合院那边回来那天,她也没哭成这样啊。
现在倒好,回了自己家,反倒被这个糟老头子欺负成这个样子!
“娄瘪子!你还真下得去手打闺女?我跟你拼了!”
娄母终于炸了。
她头发都要竖起来似的,一声怒吼就朝娄父扑了过去,嘴里不自觉地喊出了那个多少年都没人提过的小名——当年他瘦得跟竹竿似的,一起混的那帮公子哥就给他起了这么个外号。
娄父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扑过来的老婆。
他手里的鸡毛掸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影,只听见“啪”
的一声脆响,后背上猛地一疼。
他哎哟一声,哪还顾得上别的,抱着脑袋就开始满屋子躲。
娄母哪肯就这么放过他,手里的家伙一下接一下地招呼上去,下手一点不留情。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
娄父心里也清楚,这事是自己办得不对,只能一边躲一边哀嚎着讨饶。
“妈!您别打了!我这就收拾东西,回那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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