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易传琮没留意她先前那些小动作,压根没往钱不够上想。
眼前是谁?娄半城的闺女。
这时候她能随手甩出百来万,怎么会缺钱?这念头根本生不出来。
两人眼神撞上了。
易传琮盯着她的眼睛,全凭猜了。
那双眼里像凝着露水,眼白纯净得像桃花边框,黑瞳没有一丝杂色。
此刻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果然,心里有我了是吧?”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在那紧缩的瞳孔里抓到一丝紧张,颤动的眼皮还藏着点小局促。
这才想到对方可能没带够钱。
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坏笑。
左转三圈,右转三圈。
易传琮转着眼珠子,仿佛在问:“没吃饱?”
娄晓娥心里急得像蚂蚁爬。
左右晃了晃眼睛,示意:“钱不够!”
易传琮面色恍然,身体微微后仰,像是懂了她的意思。
娄晓娥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吃饭没钱结账,她这辈子都没碰上过这么难堪的事。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还好这个大块头善解人意,已经明白她的窘境。
娄晓娥很快就没法保持耐性了。
易传琮把脑袋凑到她脖颈下方,像是在检查她喉咙里藏了什么异物,可那姿势实在容易让人误会。
她赶紧伸手把他推开,眼睛拼命使着眼色——这种尴尬时刻,用动作来化解比开口强得多,真要说出“没钱付账”
这四个字,那就彻底完了。
易传琮心里乐翻了天,脸上的表情却绷得紧紧的。
两条浓黑的眉毛不停地扭动变换形状,目光依旧黏在娄晓娥脸上,眼珠子瞪得溜圆,欣赏着她那张写满焦急的小脸。
翠萍嘴角挂着笑,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从刚才起易传琮就掏出了四十块钱搁桌上,她压根不担心这俩人会付不起账。
可这两人也太过黏糊了吧?掏钱的时候还不忘玩这种小把戏?
隔了一张桌子的那两位年轻人,可就没这份轻松了。
心跳快得像擂鼓,刚才他们已经捕捉到那两个顾客扫过来的视线——那姑娘躲闪的眼神、拧巴的面孔,还有另一个不断变换表情的人,分明是在暗中交换信号。
暴露了。
这两人绝对有问题。
他们是不是马上要撒腿就跑?
两个年轻人赶紧低下头,手悄悄摸向腰间。
这会儿娄晓娥的脸已经红透了,眼看就要脱口而出这辈子最难堪的话。
两只拳头攥在腰侧,急得她狠狠跺了下脚,长长吐出一口气。
易传琮在心里笑得前仰后合——太好玩了,这就是传说中跺一脚地动山摇的场面吗?
不过他清楚,娄晓娥差不多撑到极限了。
不能再拖下去,再逼一步她准会炸,那架势恐怕能把他烧成灰。
于是他开口责怪道:“你看看你,钱都没带够吧?”
娄晓娥眼珠子一瞪,被当众揭穿比自己说出来还要丢人。
她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明明看出来了,怎么就不肯表现出半点绅士风度?
果然是从乡下出来的,一点都不会来事。
可等她听到后面那句话时,整个人愣住了,嘴巴张成了圆圆的形状。”说了多少回了,不用给我留这么多零花钱。
拿着,赶紧付账,净让人看笑话,我这不省心的媳妇儿。”
娄晓娥盯着易传琮那双充满宠溺的眼睛,紧接着就看见他把所有钱都塞进自己手里。
她彻底傻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刚才说了什么?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他媳妇儿了?
她木木地数了钱递给服务员,翠萍还笑着招呼他们下次再来。
紧接着她就被拽着手拽出了全聚德的大门。
一出门,易传琮就松开了手。”刚才那是给你解围才那么说的,你可别想多了。
你都已经结婚了,我还没娶媳妇儿呢。
大妈说过要帮我找个黄花大闺女,要是坏了名声,回头可不好找对象。
剩下的钱还我吧。”
娄晓娥这会儿总算回过神来,听完易传琮的话,一股火气直往上冒——她被嫌弃了,对吧?
钞票还在半空里打转,那些带着花纹的纸片映着午后的光,一片接一片往下坠。
他站在那里没动,视线却始终追着那个黑色身影——她已经拐过了巷口的砖墙,步子比来时快得多,鞋底拍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渐渐远了。
周围早有人听见动静,三三两两从门洞里探出脑袋。
刚才那姑娘甩手走人的样子谁都看见了,那些飞起来的票子落在青石缝里、墙根边上,像是突然长出来的白花。
有几个年轻后生眼睛跟着钱转,可一瞧见那个杵在中间的高个子——肩膀宽得能挡住半条街,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倒是嘴没闲着,叽叽喳喳的声儿从四面冒出来。
“这大个儿,怎么把人惹成这样?”
“得有小三十块吧?就这么扔了?”
“小两口吵架,下手够狠的。”
“长这么大个子,连个媳妇都拿不住,我这心里头怎么还舒坦了呢。”
“怪可怜的,傻愣愣站在那儿。”
易传琮对这些声儿充耳不闻。
他蹲下身,手指捏住一张纸币的边角,指腹蹭过纸面上细密的花纹,轻轻抬起来,叠进左手掌心。
一张,又一张,身子转了小半圈,指尖沾着地上的灰,把那几片纸一一捡起来。
还剩一张一块的,落在两米外的砖缝里。
他站起来,往前走两步,正要弯腰。
旁边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干枣似的甜:“小伙子,想开些,过两天去哄哄就好了。
喏,这一块钱你拿着,跟奶奶说说,刚才是怎么个事儿?”
易传琮刚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
好嘛,那张钱不是他的?合着这帮人当他在演街头戏呢?还给一块钱要听故事——可真够热心的。
他站起来时,眼睛不受控制地往上翻了一下。”老奶奶,我这正难受着呢,您就别拿我逗闷子了行不?”
说完,他把一枚硬币塞进对方手心。
要不是看这老人岁数太大,他早就翻脸了。
什么听笑话?他现在哪有那个心思。
老人左边站着个穿得珠光宝气的女人,右边是个穿中山装、梳大背头的男人,那脸板得跟铁块似的。
后面还跟着八条汉子,个个眼神跟刀子一样锋利。
这些人他倒不怕,可这阵仗让他心里直打鼓。
“嗯——”
老太太歪着脑袋把他从头看到脚,嘴一撇,“伤心是有点,可你心里到底怎么想,谁知道呢。”
“哟呵!老太太,您这是要给我算命啊?得嘞,咱回见了您呐!”
易传琮话音没落,人已经窜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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