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易传琮瞳孔微微一缩。
刚才爷俩不还在讲道理吗,怎么就扯上大妈了?
他三两步撵上去,脸上堆着笑,声音压低了几分:“大爷,您跟我大妈说这个干什么?不是让她跟着瞎操心吗?”
“你跟我说的时候,就不怕**心?”
易中海语气还是闷的,步子倒慢了下来。
他心里已经改了主意——不跟老伴提了。
自己听着都心里一哆嗦,老伴那身子骨,真要知道了,夜里指定翻来覆去睡不着。
易传琮嘴角翘了翘。
这大老爷们,还吃上醋了。
“我这不是晚上要出去吃饭吗?到时候家里问起来,我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大妈准以为我在外面学坏了。
您和大妈能放心让我去?您可是这家里的主心骨,有事我得先跟您通个气,对吧?”
主心骨?
这三个字砸进耳朵里,易中海脸上的肌肉松弛了几分,嘴角甚至往上扯了一下。
但他马上又绷住了——这事不能轻饶。
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那种大钢盘是人能用手撼动的?
他脸一板,嗓门压低了但语气很硬:“你进厂子,钳工手艺没学出个名堂,嘴皮子倒是溜了不少。
干活老实点,别整天磨洋工。
还说什么把钢盘锤飞了,当时多险你自己心里没数?我可不像你大妈,几句好话就能糊弄过去。”
易传琮心里乐开了花——刚才笑的人是谁来着?
“嘿,什么都瞒不过您。
其实我也就砸偏了一点,这不是怕您担心嘛。
谁知道您这么明白,我话还没说完,您那边就已经把前因后果全想清楚了。”
易中海那两条粗眉毛跳了跳,显然这恭维听着很顺耳:“厂里什么活我没干过?真当这八级钳工是白给的?吃完饭你先说说车床的操作规程,完事我再给你讲讲机床怎么开。”
易传琮当然不会推:“那敢情好,我就爱听您讲课。
脑子一热,今晚能多吃俩馒头。”
第三轧钢厂的办公楼。
这里的楼梯和家属楼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一段楼梯就是一整层的高度,头顶的穹顶足足有六米多高。
为了安全,楼梯中间围着刷了绿漆的铁栏杆。
三楼拐角的楼梯平台上,摆了一张课桌。
桌子后面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那个男的举着一张表格,声音拉得老长:“姜维——”
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三步并两步跑上来,嘴里还应着:“在呢在呢,到我了!”
十月底的风已经带了凉意,车间外的走廊里,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响。
那个坐在桌后的女人指尖翻动着一叠纸币,抽出来几张,最上面那张印着长江大桥,两角的票面。”这个月没缺勤,你挣了三十八块六,在这儿按个手印。”
她把本子往前推了推。
“诶。”
中年男人弯腰时脸上堆起笑纹,捏着笔的手有些抖,一笔一画写得很慢。
青年又喊了一嗓子,“下一个,孟顺安!”
这天是九月三十号。
穿蓝色工装的工人排成一溜,手里攥着刚领到的纸币,脸上都挂着藏不住的笑。
走廊里嗡嗡的说话声此起彼伏。
“厂里还算大方,除了那几个车间,别的地方都给放两天假。”
“可不是嘛。
我家那个一直念叨,非让我带她去皇城广场转转。
那地方有啥看头?看多了不就那样?”
“乡下人都这样。
我媳妇儿也天天吵着要出去,这回总算能消停了,不然这一个星期耳朵都别想清静。”
“你这个月拿全勤了吧?”
“那当然。
不上班哪来的钱?这点儿刚够过日子,谁敢歇啊?”
易传琮听着耳边那些交谈声,心里也在盘算自己能领多少。
按照厂里的规矩,一个月歇三四天正常,上够二十六天就算全勤。
他是九月二十号才来的,满打满算干了十一天,天数不够整月,八成按天折算。
学徒工一个月十七块五,算下来也就七块钱左右。
这个数一出来,他嘴角往里收了收。
七块钱够干什么的?连他领的那点救济金都比这多。
也难怪系统会拿这事儿笑话他。
赵舟看他脸色不对,凑过来问,“传琮,领钱是好事儿,你咋这副模样?”
易传琮还没来得及开口,楼梯下面就有道声音飘了上来,声音不大,但在所有人都压低嗓子说话的时候,显得格外刺耳,“几块钱,吃几顿饭就没了,还不是得靠着易师傅养活?”
走廊里瞬间静了下来。
易传琮脸上那点苦笑僵住了,眼神冷了下去。
这几天六车间那档子事早就传遍了,他那一身蛮力在轧钢厂也算出了名。
来的日子久了,在车间里跟工友们也混熟了,他那股干活儿的劲头和速度,让同车间的人在外面提起他都竖大拇指。
身边的人都说他好,厂里其他人听多了,对他的看法也慢慢变了,像今天这种当面呛声的,已经很久没碰到了。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瞧见一个瘦得跟猴似的男人,佝偻着腰,颧骨高高突起,两腮往下塌。
那人正仰着脖子,一脸挑衅地回看着他。
楼梯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易传琮的脸色一沉,面孔像块冻硬的铁板。
他认出面前这张脸了——正是自己进厂头一天就出言奚落自己的那个家伙。
当时他只消一句话,那人便吓得落荒而逃,没想到隔了几天再碰面,竟又敢在眼皮子底下放肆。
他绷紧的肌肉让蓝色工装布料紧绷在肩胛骨上,身形仿佛又往高处窜了两寸。
周围的工友们有人屏着呼吸,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
这个体格的人在面前动起手来,怕是连劝架的都得一块儿遭殃——假期别想回家了,直接跟医生见面去吧。
赵舟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压低嗓音:“传琮,别犯浑!”
“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那个弓着脊背的家伙还在往上嚷,瘦削的脸颊上颧骨突出,眼神里藏着阴鸷的光。
他不信易传琮真敢在办公楼里动粗。
头一次见面时,他心里便翻腾着嫉恨——自己身板单薄,后背还弯出个丑陋的弧度,从小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
进了厂之后也一样,被人在背后笑了好几个月。
当初他拿易传琮开涮,反倒被那副铁塔般的身板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能咬着牙灰溜溜地走掉。
两人往那儿一站,他这辈子的憋屈就像发了酵一样往上涌。
易传琮自然不会真动手。
他眯起眼睛,细细端详了一阵,才转头跟赵舟说话,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我刚才还以为是个猴子穿着工装在耍,长得跟大伙都不太一样。
赵舟,这东西有名字吗?”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