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手指在空气中抓了一下,触到旁边的铁锤。
挡是挡不住的,只能让它偏离原来的轨迹,别砸中人才行。
“喝!”
喉咙里炸出一声暴喝。
易传琮的手臂肌肉骤然绷紧,原本宽松的蓝色工装被撑得鼓胀起来。
力量从脚底沿着脊柱往上窜,腰部猛地一拧,他抡起铁锤朝那道金属洪流砸去。
“铛!”
“咔!”
钢铁撞击的尖啸声撕开空气。
冲击波从接触点扩散开来,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木制锤柄从中间爆裂,碎木屑四处飞溅,铁锤头朝着一侧弹飞出去。
但那个庞然大物的移动轨迹也偏移了半个身位,并且还在继续改变方向。
易传琮呼出一口气,胸口绷紧的弦松了下来。
方向变了,砸不到他们了。
刚才那一刻他差点没握住锤柄,好在抗住了第一波震动,让力量在撞击点充分爆发——要是被直接弹开,这点偏移量恐怕不够。
“咚!”
“刚啷刚啷……”
水泥地面上传来一阵闷响,那个铁盘重重砸下,边缘啃进地面,碎屑像细沙般四处飞溅。
裂纹从撞击点向外延伸,仿佛一张灰白的蛛网。
铁盘开始滚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铛——”
最后一次碰撞声刺破空气,两个铁盘碰到一起,停了。
那场差点要命的混乱终于结束。
“那位兄弟,还好吗?”
易传琮一把拽起赵舟,手掌能感觉到对方胳膊在抖,像秋天的树叶。
“还……还行。
真……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要不是你伸手,我这条命就交代在这儿了!我还没娶到媳妇儿呢!”
赵舟说话断断续续,舌头像打了结。
他脑子里还印着那个画面——铁盘直直飞过来,第一下如果没砸中,弹起来的那一下也躲不掉。
刚才他整个人钉在原地,腿像灌了铅。
易传琮翻了个白眼。
都这种时候了还念叨媳妇儿,命都快没了还惦记这个?
还挺像自己的德性。
他转头看向阎解成。
那家伙还愣在那儿,眼神飘忽不定,盯着变形的车挡板发呆。
这年头载货量不大,车身钢板也薄,那一砸直接凹进去一个大坑,边缘扭曲得像揉皱的纸。
一辆车在国道上的价值,顶得上现在所有车加起来。
这个坑就像上千辆车连环追尾的损失。
阎解成那种两年内能骑上自行车的家庭,砸锅卖铁也赔不起。
易传琮感到火气往上窜,声音压得很沉:“阎解成,钢丝绳你是怎么挂的?”
阎解成打了个寒颤,声音发虚:“我挂好了……它自己滑开的。”
易传琮差点笑出声。
钢丝绳确实有从钩子里滑脱的可能,但那是在提升过程中绳**起来的时候。
铁钩子有人头那么大,钢丝绳有一公分粗,人站在那儿盯着看,一眼就能发现问题。
他们两个在拆工件的包装,阎解成这家伙叫个车都叫不明白,连这点事都干不好?铁钩一转,他们根本看不见。
要不是他一直盯着那辆车,连救人的机会都没有。
“这话别跟我们说,你自己去跟王主任解释。
我劝你想清楚再说。”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
工作失误最多批评态度,扣点当月工资,肯定不能让一个人全赔——他也赔不起。
那车虽然贵,但坏的只是挡板和钢板,敲一敲修一修,丑是丑点,在厂里还能用。
要是敢硬扛着不承认,那就是思想有问题。
王主任真火了,本来能压下去的事也会闹大,全场通报批评,开除都有可能。
“你们怎么干的活儿?把我车废了!”
青年司机跳下车,盯着变形的挡板,嗓门粗得像砂纸。
车间里的空气还带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易传琮把手里的锤子往地上一拄,盯着那个满脸通红的青年司机,嗓门压得很低:“冲我嚷嚷什么?人连皮都没蹭破,算什么大篓子?你要找说法,找挂钢丝绳的去,找开天车的去。”
不就是握方向盘那点本事么?他两辈子加一起,摸过的铁家伙比这司机见过的都多。
前头那辈子家道不行,大汽车买不起,可小时候家里那台手扶拖拉机他开得叮当响,成年后驾驶证也揣过。
就算是这种笨重的铁疙瘩,也不至于让他怵。
那青年司机被他这一眼瞪得,火气一下子泄了大半。
刚才看见驾驶室被砸得变了形,脑子一热就炸了。
这会儿才醒悟过来,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个什么人——那可是亲眼瞧着他把上千斤的铁盘硬生生砸偏了的主儿!
脚步声从四边涌过来。
工友们三三两两赶到,有人嘴里还叼着没来得及点的烟卷。
“咋回事儿?”
“传琮,你小子可真行!要不是你,赵舟那条命就算交代了!”
“瞧瞧这车,都给砸成啥样了!”
“嚯!这膀子力气,传琮,你是李元霸转世投的胎吧?”
“得亏人没事儿!”
七嘴八舌的声音里,易传琮只是微微点了个头,随即转过头,冲着人群里喊了一嗓子:“阎解成,我给你个差事。
去,把王主任叫来。”
“得嘞!我这就去!”
阎解成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办公楼跑。
易传琮抬起一只手,往下压了压:“都静一静。
人没事,机器也没毛病。
各回各的位子,该干嘛干嘛。
等王主任来了,自然有说法。
去厕所的时候管住嘴,这两天别往外传。
咱车间的事儿就是大家伙儿的事儿,别给我整出幺蛾子来。”
工友们互相瞅了瞅,纷纷点头应着。
“放心,不乱说。”
“那是,自家屋里的事儿,谁往外捅漏子?”
“散了散了,活儿还得干呢!”
“都嘴巴严实点!”
青年司机急得额头冒汗,指着那辆卡车:“那……那这车咋办?这可是公家的东西!”
易传琮嘴角一扯,笑了声:“多大点事儿?没砸着油箱,没碰着水箱,发动机也好好的。
不就是破了层皮么?”
他把锤子重新拎起来,往那变形的挡板上比划了一下:“开出去,拆下来,拿锤子砸砸不就完事儿了?砸完了要是有坑,焊块铁板上去。
咱轧钢厂里,钳工还修不了一扇破挡板?”
“这……”
司机迟疑着咬了咬牙,“我先试试能不能打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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