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狭窄昏暗的楼道里漂浮着混合了廉价杀虫剂、隔夜饭菜和潮湿衣服的霉味儿,令人作呕的陈腐气息仿佛已经渗进了混凝土墙壁深处。
陈鑫背靠着冰凉的、布满可疑污渍的墙皮,身体因为刚才那无妄之灾的误会微微绷紧。
隔壁包租婆尖锐的斥责声似乎还在耳朵里嗡嗡作响,她那双看惯贫民窟人心叵测的眼睛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
陈鑫无力辩解,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肥硕的身影摇晃着消失在楼梯拐角上方,留下更浓的劣质香水余味混杂在空气里,像一块扔不掉的破抹布缠在鼻尖。
他再次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来到这里——这个混乱、拥挤、像一锅永远在沸腾的烂粥般的八十年代九龙石屋尾公屋区——已经一个多月了。
身体的饥饿感是忠实的闹钟,时刻提醒着他,在这里,仅仅是活下去,就需要倾尽全力挣扎。
所谓的整顿地下世界、肩负“极重责任”……这些话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在这片连阳光都吝啬照耀、连呼吸都带着腐朽气息的贫民窟里,他找不到任何起点。
没有身份,没有背景,一个无亲无故的屋邨仔,除了楼道里这些同样麻木、同样充满戒备的邻里的眼白,他一无所有。
茫然,像浓雾笼罩着他,沉重得让他几乎迈不开步。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放大的、充满社会气息的脚步声混合着一种廉价的发蜡味儿和劣质香烟留下的烟气从楼下传了上来,脚步声踢踏作响,透着一股刻意装出来的气派,每一步都像是故意踩在水泥台阶最薄弱的连接处,发出突兀空荡的回响。
“啧啧啧……这不是阿鑫吗?趴楼道做什么?看你小子这副衰样,该不会是昨天输光裤衩,今天连咸鱼饭都冇得食吧?”
一个故意拔高、透着市侩油滑的嗓音响起,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吐豆子。
陈鑫抬眼看去。
一个顶着一头刺眼焦黄毛发、穿着紧绷花衬衫和喇叭裤的身影堵在楼道下方几步处。
那张脸瘦削,颧骨略高,嘴唇很薄,眼睛却不大,此刻正努力瞪得溜圆,竭力想表现一种久别重逢的热情和一丝“我混得不错”的优越。
他脖子上挂着一根很粗但颜色有点怪异的、像是刷了层金漆又很快发乌脱落的假金链子,随着他夸张地拍打灰尘的动作在胸前晃荡。
“黄毛?”
陈鑫从原本占据脑子里的混沌思绪里勉强认出这张脸。
这人以前就住这片破公屋,比他大几岁,几年前据说跟着某个道上混得还算有点名气的“阿Sir”跑了出去,之后就没了音信,像个泡沫一样彻底消失在石尾屋这片苦水里。
当时陈鑫还小,但也隐约记得他总想拉自己入伙跟在大孩子屁股后面偷鸡摸狗,只是没成功。
此刻突然冒出来,打扮得如此“鹤立鸡群”,陈鑫确实有点意外。
更让他眼睛多看了两秒的,是黄毛手里那半个还在喷着热气的菠萝包,烤得微微焦黄的酥皮散发着诱人的奶麦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陈鑫空空如也的胃里。
“喂!陈鑫!发什么愣?不认识你黄毛哥啦?”
黄毛见陈鑫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尤其瞄向那个菠萝包的眼神让他有点不舒服,他立刻抬高音量,把那半个菠萝包举高了些,似乎那是个证明身份的物品。
“告诉你个天大好消息!我现在,拜了‘洪兴’大佬的码头啦!正儿八经混字头的!”
“洪兴?”
这两个字像投入死水的石子,砸出涟漪,在陈鑫脑海里迅速蔓延开。
这个名字,在这个融合了无数港片残酷影像的世界里,意味着秩序——黑道的秩序。是盘踞在香江地下世界一头凶猛的巨鳄。
黄毛这种货色,怎么看都像是街边混混里最低级的那种,居然能跟洪兴扯上关系?洪兴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陈鑫心头飞快地闪过一系列盘算的念头,但脸上并未显露出来,眉头反而下意识地微微蹙起,透出恰到好处的怀疑和……一点点被“大场面”镇住的茫然。
他那明显的质疑神色显然戳痛了黄毛急于竖立威风的心。
黄毛的脸颊顿时有些涨红,像被火燎了一下。
他把菠萝包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又带着被轻视的激动嚷嚷起来。
“哇靠!你这是什么表情?信不过你黄毛哥我?我好心给你指条明路,让你跟着我食香喝辣啊!”
他努力咀嚼,艰难吞咽下去,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增加分量,然后指着手舞足蹈,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鑫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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