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江湖祭
第四章 叶门深似海（旧版）

叶府坐落在洛阳城北，占地数十亩，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府中遍植银杏，每到秋日，满院金黄，美不胜收。

可叶秋芝不喜欢这里。

不喜欢的原因很简单——这里太大了，大到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她今年十一岁，按说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可她的父亲叶北堂从来不给她无忧无虑的机会。

叶北堂是武将出身，治家如治军，规矩森严。叶秋芝每天早上卯时起床，先练一个时辰的剑法，然后读书、习字、学琴、绣花，一个时辰换一样，排得满满当当。稍有不慎，就是一通责骂。

“你是我叶北堂的女儿，不能比别人差！”这是叶北堂常挂在嘴边的话。

叶秋芝有时候想，什么叫不能比别人差？别人是谁？玉池行？还是杭陵？还是她那两个样样出众的哥哥？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很累。

今晚她偷溜出去找杭陵，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翻墙进了院子，蹑手蹑脚地往自己房间走，经过前厅的时候，忽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北堂兄，你体内的寒毒，最近是不是又发作了？”

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柔。

叶秋芝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老毛病了，不碍事。”这是她父亲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

“北堂兄何必瞒我？你当年在边关中的‘玄冥掌’，寒毒入骨，至今已有十余年。这些年你靠自身功力压制，可寒毒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深。若再不根治，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撑不过三年。”

沉默。

叶秋芝的心猛地揪紧了，她下意识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三年？

父亲只能再活三年？

她不敢相信，可那声音不像是在开玩笑。

“能撑三年就够了。”叶北堂的声音很平静，“芝儿还小，等她再大一些，能独当一面了，我就可以放心了。”

“北堂兄，你难道就不想想自己？”

“想有什么用？”叶北堂苦笑了一下，“我这辈子，杀敌无数，得罪的人也多。若是让人知道我不行了，叶家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我不能倒，至少在芝儿长大之前，我不能倒。”

“那……寒毒的事……”

“继续压着。能压多久压多久。”

又是一阵沉默。

叶秋芝站在门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她想冲进去，想问父亲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一个人扛着。可她没有动，因为她知道，父亲不告诉她，一定有他的理由。

她悄悄退开了，脚步轻得像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回到自己房间，她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

她想起了母亲去世那天，父亲拉着她的手说：“秋芝，你是叶家的女儿，要坚强。”

坚强。

这两个字在她的生命里，从来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命令。

她坐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慢慢站起来，走到桌前，摊开纸，提起笔。

她想画点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

最后，她画了一只手。

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食指和中指微微并拢，像是在弹琴，又像是在握住什么。

那是杭陵的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画了这只手，只是在画的时候，心里忽然觉得安定了许多。

她把画仔细折好，藏在枕头底下，然后吹灭了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父亲只能再活三年。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怎么都拔不掉。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

黑暗中，她轻声说了一句：“爹，你别怕。我会变强的。强到能保护你，保护叶家。”

没有人听见这句话。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枕头上，将那幅画映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第五章玉家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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