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沙瑞金的抱怨,此刻在古泰的脑海中无比清晰。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毒草般在他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好!好得很!
那你就去!就让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的黄毛小子,去跳这个火坑!
古泰的思绪骤然清明,飞速权衡着这场政治博弈的利弊。
他的第一重盘算,是借刀除敌。
让裴振名前往汉东——那处连沙瑞金这般久经宦海的老手都倍感棘手的泥潭。
裴振名不过是位从未经手复杂局面的温室干部,到了汉东,又能有何作为?
他莫不是太过自负?此去,只会被当地盘根错节的势力玩弄于股掌。
届时,280亿资金缺口无从填补,新的问题还会接连爆发,裴振名又该如何应对?
莫非只能引咎辞职?若真如此,他的政治生涯便会就此终结,父亲裴一泓也会因他颜面尽失。
裴家下一代重点培养的核心,便彻底毁了,刚踏入部委的裴振名,再无重返的可能。
古泰的第二重盘算,是置身事外,坐观其变。
裴振名年轻气盛,到了汉东,势必雷厉风行,一心想要做出政绩。
他这番大刀阔斧的举动,恰好能将汉东水面下潜藏的各方势力、棘手隐患,尽数逼出。
彼时,沙瑞金便可退居幕后,以旁观者的视角,看清汉东官场的真实格局。
辨明谁是可交之友,谁是需防之敌。
让裴振名这个不知深浅的愣头青打头阵,闯这荆棘密布的险途,实在是求之不得。
古泰的第三重盘算,是坐收渔翁之利,摘取最终的胜利果实。
等裴振名在汉东焦头烂额、全面溃败,引得民怨沸腾,汉东的局势只会比当下更糟。
到那时,他再从中周旋,推动沙瑞金接受紧急任命,重返汉东收拾裴振名留下的烂摊子。
有了裴振名的失败作对比,沙瑞金只要能稳住汉东局面,便是天大的功劳。
这般一来,沙瑞金不仅能洗刷此前“不作为”的指责,更能以“救火队长”的形象,为踏入中枢核心层铺平道路,拿下这份来之不易的政治硕果。
这一招,堪称一箭三雕!
想通此节,古泰只觉眼前豁然开朗,心中的愤怒与屈辱瞬间消散,化作冰冷而精密的算计,生出一阵快意。
他看着裴振名那张年轻而自信的脸,心底忍不住冷笑。
小子,你真以为自己赢了?不过是亲手为自己掘好了坟墓。
他脸上的猪肝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宛若长辈对后辈的宽宏大量。
好!真是后生可畏,英雄出少年啊!
他一边笑着,一边连连向裴振名点头,神情满是欣赏。
一泓同志,你真是生了个好儿子!有魄力,更有担当!
他先向裴一泓赞了一句,随即话锋陡转,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
只要你裴振名敢接下这副担子,只要组织点头,汉东省委书记这个位置,我替沙瑞金让给你!
我今天就在这里表态,我古泰,第一个举双手支持!
哗然!
整个会场再度陷入一片哗然!
谁也没料到,古泰竟真的应下了这场近乎疯狂的赌局!
这早已不是简单的意气之争,而是压上两个家族下一代核心人物政治生命的豪赌!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裴一泓,静待他的反应。
裴一泓心头猛地一沉。
他也是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江湖,古泰态度的骤然转变,让他瞬间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他心里清楚,古泰这是被逼到绝境,彻底豁出去了,要设下陷阱,将裴振名彻底埋葬。
此事热度太高,必须立刻降温,否则一旦尘埃落定,便再无挽回的余地。
李公。
裴一泓立刻起身,脸上带着歉意与惶恐,准备打圆场。
振名还年轻,做事容易意气用事,刚才都是气话,当不得真,还请您……
然而,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被打断了。
裴振名径直从座位上站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硬生生截断了父亲的话。
他没有看那副胜券在握、坐等看戏的古泰,也没有理会满脸焦急、想要为他挽回局面的裴一泓。
裴振名的目光越过会议桌前的所有人,无比坚定地投向长条会议桌的主位——那位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只微微点头两次,始终神色平静、仿佛事不关己的老人。
在这里,他才是手握最终决定权的人。
裴振名抬手理了理衣襟,随即朝着李公的方向微微躬身,动作标准沉稳,带着与年龄全然不符的决绝。
他缓缓抬头,目光澄澈而坚定,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缓缓回荡,字字如刀凿刻。
报告李公!
只要组织做出决定,任命我为汉东省委书记。
他的声音稍作停顿,随即以斩钉截铁、不留退路的语气,立下了自己的军令状。
汉东这个烂摊子,我,裴振名——去收拾!
汉东的烂摊子,我裴振名去收拾!
裴振名这句话,字字千钧,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反复回响,重重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整个会场,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瞬间陷入死寂。
主位上的李公,那双始终半睁半阖、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的眼睛,终于彻底睁开。
他的目光落在裴振名身上——这个在今日之前,他从未正眼留意过的年轻人。
太冲动了,实在是太冲动了。
这是李公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年轻人有锐气固然是好事,但锐气过盛,便是鲁莽,便是不知天高地厚。
古泰设下的这招阳谋,在座的官场老手谁看不透?可裴振名,竟就这般直直地撞了上去。
这早已不是敢不敢担当的问题,而是政治上的极度幼稚。
李公心中轻轻摇头,原本对这个履历光鲜的年轻人生出的一丝兴趣,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明确的评价:不堪大用。
可转念间,他又想到了关键的一层。
裴振名的背后,站着裴一泓,站着赵蒙生,站着整个裴家与赵家的势力。
尤其是赵家那位老太太,吴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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