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烽烟遍地的辽东,溃败的明军如潮水般退却,八旗铁骑长驱直入;而另一面,衣衫褴褛却无边无际的农民军,冲破空虚的中原防线,朝着北京蜂拥而来……他的眉头死死锁紧,心口一阵阵发闷。
“不可能……情况岂会危急至此?”
朱由检喃喃道,像是在问白景行,又像是在问自己。
“朝廷……朝廷并无败象啊。洪承畴,还有前线那些总兵、将领,都不是等闲之辈,东虏虽悍,又岂能轻易击败我十数万大军?”
“问题不在将领能不能打。”
白景行斩钉截铁地说。
“问题,出在朝廷!”
“朝廷?”
朱由检猛地抬头,眼中骇然。
“朝廷上下,如今都竭力支持平辽,钱粮兵员,无不优先供给,怎会……怎会出问题?”
白景行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与他年龄和“痴傻”外表极不相符的沉重与洞悉。
他回忆着脑海里那些关于这场战役的悲剧性记载,缓缓说道。
“黄叔,您想想,眼下锦州被围,朝廷是不是屡次下旨,催促洪督师尽快进兵,速解锦州之围?”
朱由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实情。锦州乃关外重镇,不容有失,朝堂之上,催促进兵的声音一直很高,他自己也心急如焚,多次下旨催战。
白景行见他点头,便继续道。
“这就是症结了。洪承畴是能臣,他的想法,原本是好的,叫做‘且战且守,步步为营’。就是依托坚城堡垒,稳扎稳打,慢慢推进,一点点消耗清军的主力。
因为他知道,清国毕竟国小民穷,经不起长久消耗。只要拖下去,清军要么支撑不住退兵,要么就会孤注一掷强攻,那时以逸待劳,就有胜算。”
朱由检眉头紧锁,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洪承畴的奏疏里也多次阐述过这个方略。可是……“但是朝廷等不起,锦州也等不起,对吗?”
他涩声接口,说出了自己,也是朝中大多数人的焦虑。
“对!”
白景行重重一点头。
“大明自己的日子,不比清军好过多少!国库空虚,粮饷难继,流寇遍地,中原糜烂。朝廷,还有……还有皇上,都盼着一场速胜,一场大胜,来振奋人心,来缓解危局。
所以,才会不顾实际情况,一再催促洪承畴放弃稳妥的方略,冒险速进,寻求决战。”
他看向朱由检,眼神复杂。眼前的“老黄”只是一个关心国事的商人,自己这番话,既是想让他认清危机,早做打算,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力改变历史的悲愤宣泄?
“洪承畴顶不住朝廷的压力,最终只能率军轻进。而一旦离开坚固的营垒,在野外与清军铁骑决战……”
白景行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悲色。
“以步卒为主的明军,后勤线又被切断……结果如何,恐怕不难预料。届时,十几万大军溃败,良将或死或降,九边精锐一朝丧尽……”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足够明白。
朱由检呆立在那里,脸色发白,眼神都有些空洞,仿佛魂魄都被刚才那番残酷的预言和分析给抽走了。
他只感到耳边嗡嗡作响,心口憋闷得厉害,连呼吸都有些不畅。白景行描绘的那种场景——因朝廷催促而冒险进兵,最终导致十几万精锐一朝覆灭,进而天下崩解——像是最可怕的梦魇,牢牢攫住了他的心神。
“黄叔?黄叔!”
白景行见老黄一动不动,眼神发直,连唤了几声都没反应,不由得伸手抓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晃了几下。
“您怎么了?怎么不吭声了?是不是……吓着了?”
他心想,看来自己说得太直白,把这位看起来只是个普通商人的老黄给吓住了。
毕竟,对于平民百姓来说,听到“朝廷决策失误”、“大军可能覆灭”、“天下将要大乱”这样的话,感到恐惧和难以置信,再正常不过。
看着老黄失魂落魄的样子,白景行心里反而更有底了。害怕就好,害怕才会想着自保,才会愿意投钱投粮!在他眼里,老黄不仅仅是照顾自己的恩人,更是一个潜在的、极有价值的“合伙人”或者“投资人”!
老黄有钱,有路子,最重要的是,对自己这个“恩公之子”有责任感。如果能把他彻底拉拢过来,成为自己在这个陌生时代起步的“天使投资人”,那招募私兵、积攒钱粮的计划,岂不是顺利很多?
想到这里,白景行精神一振,刚才分析国事时的沉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后世创业者向风投描绘美好未来的兴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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