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玉真学堂,午时。
赵世安被押进柴房的时候,刘三正蜷在墙角发抖。看见赵世安,他先是一愣,随即破口大骂:
“姓赵的!你害死我了!你说就是烧个学堂,怎么会惹出这么多事!我要是知道会这样,打死我也不接你的活!”
赵世安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陆小川走进来,在两人面前站定。
“赵老板,久仰了。”
赵世安盯着他,目光阴鸷:“陆署丞,你这是非法拘禁。我是正经商人,你凭什么抓我?”
“正经商人?”陆小川笑了,“正经商人会雇人去烧学堂?正经商人会倒卖太乐署的器物?正经商人会在账册上记着王珪的名字?”
赵世安的瞳孔剧烈收缩。
账册?
什么账册?
陆小川从怀中取出那本账册,在他面前晃了晃。
“认识吗?”
赵世安死死盯着那本账册,嘴唇哆嗦起来。
“这……这是……”
“陈五藏的。”陆小川说,“太乐署五年的账,每一笔都在上面。你的名字,王珪的名字,还有那些宫中宦官的名字——清清楚楚。”
赵世安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知道,完了。
这本账册,足以让他死一百次。
“陆署丞,”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我……我也是被逼的。王珪让我做的,我不做,他就会让我在长安待不下去。那些器物,都是他让我收的,卖的钱,一大半都进了他的口袋……”
陆小川蹲下,看着他。
“那沈三呢?”
赵世安浑身一抖。
“沈三是你杀的吧?”陆小川说,“他躲在永和坊,你的人去灭的口。蒙汗药,一刀封喉,干净利落。”
赵世安拼命摇头:“不是我!是王珪!是他让我干的!他说沈三知道的太多,不能留!”
“所以你就杀了?”
“我……”赵世安张了张嘴,终于低下头,“我不杀,死的就是我。”
陆小川站起身,看着他。
“刘三烧学堂,也是王珪让你干的?”
赵世安摇头:“不是。那是我自己……是我自己想干的。”
“为什么?”
“因为……”赵世安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玉真学堂坏了规矩。平康坊的规矩,青楼就是青楼,姑娘就是姑娘。你们搞什么卖艺不卖身,什么择客权,让其他青楼怎么做?让那些花钱的客人怎么想?我虽然做古玩生意,但绮罗阁也有我的股。你们学堂起来了,绮罗阁的生意就差了,我的分红就少了……”
陆小川静静听着,忽然笑了。
“所以,你为了分红,就要烧死几十个姑娘?”
赵世安不敢看他。
陆小川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出柴房,对韩勇说:“看好他们。别让他们死了。”
韩勇点头。
陆小川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太阳。
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
但他心里,一片冰凉。
这些人,为了钱,为了权,为了所谓的规矩,可以眼都不眨地杀人放火。
他们眼中,那些姑娘不是人,是货物,是障碍,是必须清除的东西。
好。
那就让他们看看,那些“货物”,是怎么把他们送进大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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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尚书府,未时。
王珪正在书房里午憩,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周闵推门而入,脸色惨白。
“大人,出大事了。”
王珪霍然坐起:“什么事?”
“赵世安被抓了。”周闵的声音在发抖,“今天上午,古雅斋门口被人盯上,他从后门跑,刚上马车就被抓了。抓他的人是……”
“是谁?”
“是东宫的人。”周闵说,“属下亲眼看见的,是东宫侍卫的装扮。”
王珪的脸色骤然阴沉。
东宫的人抓赵世安?
太子动手了?
“查到为什么抓吗?”
“还没有。”周闵说,“但属下听说,刘三也失踪了。就是昨天雇人烧学堂那个刘三。”
王珪的手指微微收紧。
刘三失踪,赵世安被抓——这两件事,一定是连着的。
刘三招了,供出赵世安。赵世安被抓,会供出谁?
他不敢往下想。
“大人,”周闵小心翼翼地问,“咱们怎么办?”
王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让人去东宫那边打听,看赵世安关在哪儿。”他说,“另外,让陈五藏好,别露面。告诉他,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别出来。”
周闵领命,匆匆去了。
王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
陆小川,你够狠。
但你以为抓了赵世安,就能扳倒我?
太天真了。
赵世安知道的东西,确实能要我的命。但赵世安也知道,他要是供出我,他的家人会是什么下场。
他有老婆,有孩子,有年迈的父母。
他不敢。
王珪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等着吧,陆小川。
这盘棋,还没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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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真学堂,申时。
陆小川坐在正堂里,面前摊着那本账册。韩勇站在一旁,低声道:“陆署丞,赵世安开口了。”
“说什么?”
“说王珪。”韩勇说,“他说这些年,王珪让他收了多少太乐署的器物,卖给了谁,分了多少钱。他还说,沈三的事,是王珪让他干的。刘三烧学堂,是他自己的主意,但王珪知道之后,让他赶紧处理干净。”
陆小川点点头。
“他还说了别的吗?”
“说了。”韩勇说,“他说王珪手里还有一本账,记录着这些年送给宫中各处的‘孝敬’。那本账,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陆小川目光一凝。
“那本账在哪儿?”
“不知道。”韩勇说,“赵世安说,只有王珪自己知道。”
陆小川沉默片刻,站起身。
“韩侍卫长,”他说,“麻烦你跑一趟东宫,把这本账册亲手交给太子殿下。顺便告诉他,赵世安已经开口了。”
韩勇接过账册,郑重地点头。
“你呢?”他问。
“我?”陆小川看着窗外,“我去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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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阁,酉时。
公孙十三娘正在闻莺阁三楼等着。见陆小川进来,她起身相迎。
“听说你抓了赵世安?”
“是。”陆小川在榻上坐下,“他招了。”
公孙十三娘眼睛一亮:“招了什么?”
陆小川把账册的事简单说了。公孙十三娘听完,沉默良久。
“陆署丞,”她缓缓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王珪是礼部尚书,朝廷三品大员。”公孙十三娘说,“扳倒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他背后有人,宫里有人,朝中有人。就算有这本账册,也未必能……”
“我知道。”陆小川打断她,“但总要试试。”
公孙十三娘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她说,“真是……”
她没有说完。
陆小川看着她:“公孙老板,有件事想拜托你。”
“说。”
“帮我查一个人。”陆小川说,“陈五。他应该还在长安,藏在什么地方。赵世安被抓,他一定会躲得更深。找到他,就能拿到更多证据。”
公孙十三娘点头:“我让人去查。”
陆小川站起身,抱拳道:“多谢公孙老板。”
“谢什么。”公孙十三娘摆摆手,“咱们是盟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陆小川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公孙老板,”他没有回头,“你那个内鬼,有线索了吗?”
公孙十三娘沉默片刻,缓缓道:“快了。”
陆小川点点头,推门而出。
闻莺阁里,只剩下公孙十三娘一个人。
她站在窗前,看着陆小川的身影消失在街巷中,眼神幽深如井。
快了。
那个藏在绮罗阁五年的内鬼,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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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真学堂,戌时。
夜幕降临,学堂里点起了灯笼。姑娘们围坐在正堂里,听陆小川讲今天的事。
当听到赵世安被抓、账册被找到的时候,春妮忍不住拍手叫好:“太好了!那个坏人终于被抓了!”
“别高兴太早。”陆小川说,“赵世安只是个小角色。他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对手。”
姑娘们面面相觑。
“那个人是谁?”阿史那云问。
“礼部尚书,王珪。”陆小川说。
堂里一片寂静。
礼部尚书,那是多大的官啊。她们这些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大人物。
“陆教习,”秋月小声问,“咱们……能扳倒他吗?”
陆小川沉默片刻,缓缓道:“不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但总要试试。”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长安城的灯火,像一片浮在黑暗中的光海。
那些灯火下,藏着无数人,无数事,无数的阴谋与算计。
而他,只是一个从平康坊爬出来的教习。
但他有她们。
有这本账册。
有太子撑腰。
有公孙十三娘帮忙。
有无数不甘心认命的人,在黑暗中等待光明。
这就够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张小芝端着姜汤进来,放在他手边。
“喝了早点睡。”她说,“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陆小川端起姜汤,慢慢喝着。
“小芝,”他忽然说,“等这件事了了,你想做什么?”
张小芝一怔:“什么?”
“我是说,”陆小川看着她,“如果有一天,学堂真的站稳了脚跟,那些规矩真的改过来了,你想做什么?”
张小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我想写诗。”
陆小川看着她。
“写真正的诗。”张小芝说,“不是那些青楼里唱的小曲,是能传下去的诗。像那些大诗人写的一样。”
陆小川笑了。
“好。”他说,“到时候,我给你出诗集。”
张小芝也笑了。
烛光下,她的笑容格外温暖。
窗外,夜色渐深。
但他们的心里,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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