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娱乐教父,从调教青楼开始
第五十一章 蛰伏·上:暗室培兰(旧版)

哥本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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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长安,霜寒日重。

百花楼前厅那面“择客权”的木牌悄然撤下,换上了一幅清淡的水墨山水。姑娘们依旧见客,但不再主动提起那些特立独行的规矩。若有客人问起,春妮会甜甜一笑:“老爷喝茶”;秋月会低头轻语:“您想听什么曲子”;夏莲会实在地答:“今日有新烙的胡饼”;阿史那云会热情地邀请:“我新编了舞”;冬梅会静静地续茶;张小芝会轻声问:“可要听我念首诗?”

看似一切如常,内里却已翻天覆地。

每天卯时,教习室的灯火便亮起。六个姑娘准时到齐,不再是为了取悦客人的训练,而是为了充实自己的学习。

陆小川为每个人量身定制了课程。

春妮学的是苏绣。陆小川托林晚请来一位苏州的绣娘,姓顾,五十来岁,手上有六十年的功夫。顾绣娘话不多,只让春妮从最简单的平针开始,每天绣一方帕子,绣不好就拆,拆了再绣。起初春妮急得掉眼泪——她在百花赛上绣莲花时何等从容,现在却被最基础的针法难住。

“绣花如做人,”顾绣娘的声音苍老而平和,“急不得,快不得,一针一线都要稳。你这孩子心甜手巧,但太浮。要把心沉下去,针才能稳。”

春妮咬着嘴唇,重新穿针。这一次,她不再想着一蹴而就,只是专注于这一针该落在哪里,线该拉多长。当第一方合格的帕子绣成时,已是七天后。帕子上只有最简单的回字纹,但针脚匀称细密,顾绣娘终于点了点头。

秋月的琵琶课换了教法。陆小川不再让她弹那些取悦人的曲子,而是让她从《乐府诗集》开始,一首一首研究古曲的本意。《阳关三叠》不只是离愁,还有对前路的迷茫;《春江花月夜》不只是美景,还有对永恒的追问;《汉宫秋月》不只是哀怨,还有对自由的渴望。

“你要弹出曲子的魂,”陆小川说,“而不是技巧。”

秋月起初不解。她苦练十年的技巧,现在却要放下?但当她真正静下心来研究这些古曲时,才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理解过它们。她开始读史书,了解每首曲子的背景;读诗词,体会曲中的情感。再弹琴时,她的指法依旧精准,但琴声里多了一层以前没有的厚度。

夏莲的课程最特别——陆小川让她学记账。

“为什么?”夏莲瞪大眼睛,“我只会做饭、干活……”

“正因为你会做饭、干活,才要学记账。”陆小川把一本账册推到她面前,“将来百花楼要扩大,要有自己的产业,要养活更多像你这样的姑娘。这些都需要有人打理。而你实在,踏实,不会弄虚作假,最适合管账。”

夏莲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头都大了。但她想起陆小川说的“要让自己有价值”,咬咬牙,开始学。从最简单的加减,到复杂的收支平衡,她学得很慢,但很扎实。有时为了弄懂一个条目,她能算到半夜。

阿史那云学的是编舞。陆小川从教坊司借来几卷《舞谱》,让她研究古人如何用身体表达情感。起初阿史那云觉得这些古舞太拘束,不如草原上的舞自由奔放。但当她真正沉下心来研究时,才发现那些看似简单的动作里,蕴含着深厚的文化。

“你的舞要有根,”陆小川对她说,“不只是身体的释放,是文化的传承。你是突厥的女儿,也是长安的舞者。要把两种文化融合起来,跳出属于你自己的舞。”

阿史那云开始尝试。她把草原的奔放与中原的含蓄结合,编出了一套全新的胡旋舞。舞姿依旧热烈,但多了几分节制;旋律依旧苍凉,但多了几分婉转。

冬梅学的是医术。这是她自己提出的。

“陆教习,”她说,“青楼女子最易生病。有些病羞于启齿,有些伤无处可医。我想学医,不为悬壶济世,只为姐妹们有个依靠。”

陆小川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他通过杨尚宫的关系,请来一位退隐的女医,姓秦,曾在宫中侍奉过妃嫔。秦大夫年过六旬,目光如炬,说话毫不客气。

“学医苦,女医学医更苦。”她看着冬梅,“你受得住?”

冬梅静静点头。

于是她从辨认草药开始。每天天不亮就去西市药铺,跟着伙计分拣药材;午后随秦大夫出诊,记录病例;晚上研读医书,常常到三更。有次为了弄清一味药的药性,她亲自尝了尝,结果上吐下泻三天。秦大夫知道后,只说了一句:“有胆识。”

张小芝的课程最简单也最难——她专心写诗。

陆小川为她搜罗了各种诗集,从《诗经》到《楚辞》,从汉乐府到魏晋诗,从初唐四杰到当朝名家。他不要她模仿,只要她读,读懂了,然后写自己的。

“诗是什么?”他问张小芝。

张小芝想了想:“是情感的抒发。”

“不只是。”陆小川说,“诗是剑,可以刺破虚伪;诗是药,可以疗愈伤痛;诗是光,可以照亮黑暗。你要写的诗,不是为了取悦文人雅士,是为了说出你想说的话,为了给那些不能说话的人说话。”

张小芝沉默了。她开始写,写青楼女子的日常,写她们的笑与泪,写她们的渴望与绝望。起初写得生涩,渐渐有了感觉。有一首叫《夜妆》的诗,她写了三稿都不满意,第四稿时,她忽然想起春妮对着镜子梳妆时的表情——那种努力让自己变美,却又不知为谁而美的茫然。

“铜镜映面妆初成,朱唇未启笑已生。不是为悦他人目,只恐镜中人不识。”她写下这几句时,泪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除了个人课程,陆小川还增设了公共课:识字、算术、礼仪、历史。请来的先生都是林晚帮忙找的,有落魄的文人,有退休的账房,有出宫的嬷嬷。他们起初对教青楼女子颇有微词,但看到这些姑娘学习的认真劲儿,渐渐也收了轻视之心。

三个月的时间,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学习中,悄然流逝。

表面平静,暗流却从未停歇。

十一月中的一天,百花楼来了位不速之客——正是李昭仪的侄儿,李公子。

他带着两个家丁,大摇大摆地走进前厅,点名要见张小芝。

孙妈妈赔着笑脸:“李公子,小芝姑娘今日身体不适,怕是……”

“身体不适?”李公子冷笑,“本公子来了就身体不适?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我姑姑?”

话音未落,张小芝从后院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衫,手里拿着一卷诗稿,神色平静。

“李公子找我?”她问。

李公子上下打量她,眼中闪过惊艳——几个月不见,张小芝身上那种青涩怯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书卷气的美。

“听说张姑娘诗写得好,”李公子皮笑肉不笑,“本公子特来请教。”

“不敢当。”张小芝微微欠身,“公子请坐。”

两人在雅间坐下。李公子让人送上酒菜,自己先满饮一杯,然后斜眼看着张小芝:“张姑娘,听说你拒绝了陈家,又拒绝了本公子,现在在百花楼当起女诗人了?倒是清高。”

张小芝不为所动:“公子过誉。小女子不过是识得几个字,写几句歪诗罢了。”

“那正好,”李公子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本公子近日也得了首诗,请张姑娘品鉴品鉴。”

纸上写的是首艳诗,辞藻华丽,内容淫靡。张小芝扫了一眼,面不改色:“公子诗才过人,小女子不敢妄评。”

“不敢评?”李公子凑近些,压低声音,“张姑娘,你别装清高了。青楼女子写诗,不过是为了抬高身价。你那些诗,骗骗陈慕白那样的书呆子还行,骗不了本公子。不如……”

他的手伸向张小芝的手。

张小芝轻轻避开,站起身:“公子若无事,小女子告退了。”

“站住!”李公子也站起来,脸色阴沉,“张小芝,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姑姑是李昭仪,我想要你,是你的福分。你若识相,今晚就跟我走;若不识相……”

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推开了。陆小川站在门口,神色平静:“李公子,小芝姑娘还要上课,您若无事,请回吧。”

李公子转过头,眼中闪过怒火:“陆小川,你又来多管闲事?”

“不敢。”陆小川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只是百花楼有百花楼的规矩。小芝姑娘今日的课程排满了,实在不能陪公子。”

“课程?”李公子嗤笑,“一个妓女,上什么课?”

“识字的课,写诗的课,做人的课。”陆小川看着他,“李公子若感兴趣,也可以来听听。”

李公子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好得很。陆小川,你记住了,今日之事,我记下了。咱们……来日方长。”

他拂袖而去。

张小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声说:“陆教习,我又给您添麻烦了。”

“不是你添麻烦,是麻烦找上门。”陆小川摇摇头,“不过你处理得很好,不卑不亢,有礼有节。”

“我只是……”张小芝顿了顿,“只是忽然觉得,他不可怕了。以前我看到这样的客人,会害怕,会发抖。但现在,我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要什么,他那些威胁,就不可怕了。”

陆小川看着她,心中感慨。这就是学习的力量——不是学了多么高深的学问,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建立了自己的尊严。

十二月初,长安下了第一场雪。

百花楼后院的梅花开了,白梅如雪,红梅似火。姑娘们学习的间隙,会到院中赏梅。春妮试图把梅花的形态绣下来,秋月为梅花谱了新曲,夏莲学着用梅花做点心,阿史那云编了一段“梅舞”,冬梅研究梅花入药,张小芝写了一组《梅花十咏》。

看似风雅,实则艰难。

学习的过程并不顺利。春妮因为绣不好一朵梅花,哭了好几次;秋月为新曲的一个转折,反复修改到深夜;夏莲做的梅花酥总是开裂,浪费了不少面粉;阿史那云的“梅舞”被秦大夫批评“有形无神”;冬梅尝错了药,起了满脸红疹;张小芝的诗被一位来授课的老先生批得一文不值,说她“女子无才便是德”。

每次挫折后,姑娘们都会聚在教习室里,互相鼓励,互相打气。

“顾师傅说,绣花如做人,急不得。”春妮擦干眼泪,重新穿针。

“曲不厌改,诗不厌修。”秋月铺开谱纸,从头再来。

“做饭如做事,失败了就重来。”夏莲和起新面。

“舞要跳给懂的人看。”阿史那云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

“医者仁心,要有耐心。”冬梅细心记录药方。

“诗写我心,不为他人。”张小芝烧掉被批的诗稿,提笔重写。

陆小川看着这一切,心中既欣慰又沉重。欣慰的是,这些姑娘真的成长了;沉重的是,她们越成长,面临的挑战就越大。

十二月中的一天,林晚又来了。这次她带来了两个消息。

一个是坏消息:李昭仪在宫中散布谣言,说百花楼“假借办学之名,行聚众淫乱之实”。虽然太子压下了弹劾,但舆论已经传开,百花楼的名声受到了影响。

一个是不好不坏的消息:陈慕白成亲了,娶的果然是吏部侍郎的女儿。但他在成亲前,托林晚给张小芝送来一份礼物——不是金银珠宝,是一箱书,全是珍贵的典籍和孤本诗稿。箱子里还有一封信,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张小芝收到书箱时,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打开箱子,取出一本《陶渊明集》,轻轻抚摸封面。

“陆教习,”她轻声说,“我以前读陶渊明,只喜欢他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现在才明白,他真正可贵的,是‘不为五斗米折腰’。”

她抬起头,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种澄澈的坚定:“陈公子给我这些书,是希望我成为更好的诗人。我会的。但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

腊月二十三,小年。

百花楼提前打烊,姑娘们聚在一起包饺子。春妮擀皮,夏莲调馅,秋月包,阿史那云负责煮,冬梅准备蘸料,张小芝写春联。陆小川和孙妈妈在一旁看着,气氛温馨得像一家人。

饺子下锅时,白气蒸腾,香味四溢。

忽然,前厅传来敲门声。守门的龟奴开门,进来的是个陌生的小厮,手里捧着一份请柬。

“陆教习在吗?绮罗阁公孙老板请。”

陆小川接过请柬。内容很简单:腊月二十八,绮罗阁办“岁末雅集”,邀请百花楼参加。落款处,公孙十三娘的印章鲜红如血。

孙妈妈脸色变了:“这……这是要干什么?”

陆小川合上请柬,神色平静:“去看看就知道了。”

三个月蛰伏期将尽,风雨,又要来了。

窗外,雪花纷飞。

教习室里的烛火,在寒夜中静静燃烧。

而那些在暗室中悄悄生长的兰草,即将迎来第一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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