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玄机子走后,萧千澈站在院子里,盯着那盆墨玉兰看了很久。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深紫色的花瓣上,反射出幽暗的光泽。他伸手碰了碰花土——触感正常,但指尖能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灵力波动,像心跳一样有规律地搏动。
监视印记。
周衍果然留了后手。
他端起花盆,走进书房,关上门。然后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几块颜色各异的矿石、几个空瓷瓶、还有一小撮银色的粉末——星砂,上次去黑市买的,没用完。
他把花盆里的土倒出来,摊在桌上。
土是普通的腐殖土,黑褐色,混着些细碎的枯叶。但仔细看,能发现土里有几粒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晶体,像盐粒,但质地更透明。
就是这东西。
萧千澈用镊子夹起一粒,凑到眼前看。晶体在光线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很漂亮,但内部有暗红色的细丝在蠕动——那是周衍的灵力标记,一旦被触发,就会向主人发送位置信息。
他数了数,一共七粒,均匀分布在土里。
得清除掉。
但怎么清?直接碾碎?不行,晶体碎裂的瞬间就会触发警报。用火烧?也不行,高温会让灵力标记暴走。
他想起母妃草纸上的一条记录:星砂对大部分灵力印记有“吸附”作用,能暂时隔离印记与施术者的联系,但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
十二个时辰,够了。
他把那撮星砂撒在晶体上。
银色粉末一接触晶体,就像磁石吸铁屑一样附着上去,很快把七粒晶体包裹得严严实实。晶体内部的暗红细丝开始疯狂扭动,但被星砂隔绝,无法传递信号。
萧千澈等了十息,确认晶体安静下来,才小心翼翼把它们夹出来,装进一个空瓷瓶里,塞紧瓶塞。
暂时安全了。
他把土重新装回花盆,墨玉兰栽回去,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做完这些,他坐下来,开始思考今晚的行动。
冷宫枯井,子时,取真媒介。
这是他眼下最紧急的事。真媒介在“影”手里藏了十三年,现在“影”被抓,星衍肯定在疯狂寻找这东西。他必须赶在星衍之前拿到手,否则一旦落入星衍手里,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但怎么取?
“影”的纸条说:需要母子血,滴在井壁第三块砖的砖缝里。
母子血……他身上流着娘亲的血,这没问题。但还需要“母”的部分——娘亲已经死了,哪来的血?
他摸向胸前的长命锁玉佩。
玉佩温热,贴着皮肤,像还有娘亲的体温。
也许……玉佩上沾过娘亲的血?或者,娘亲制作这玉佩时,融入了自己的精血?
他摘下玉佩,放在桌上。
然后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玉佩上。
血珠顺着玉佩表面滑落,没有渗进去,只是在“澈”字那个凹槽里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消失了。
不是蒸发,是像被玉佩“吸收”了一样,渗进玉质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玉佩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红光,转瞬即逝。
有反应。
萧千澈心跳加快。他再次挤出一滴血,这次直接滴在“澈”字的凹槽里。
血珠再次被吸收。
这次玉佩的变化更明显——整个玉佩开始发热,玉质变得半透明,能看见里面那些天然的水波纹在缓缓流动,像活过来一样。
他等了片刻,玉佩又恢复原状。
看来,这玉佩确实和娘亲有某种联系。也许,它本身就是“钥匙”的一部分。
他把玉佩重新戴好,开始规划路线。
冷宫在皇城最西角,离皇子府不算远,但路上要经过三道宫门,每道都有禁卫把守。白天还好,夜里宫门落锁,没有手令根本过不去。
不过……他有别的路。
倒不是密道,是“狗洞”。
真的狗洞——在御花园西墙根,被一丛茂密的蔷薇遮着,是他小时候发现的。那洞不大,但够一个瘦削的成年人钻过去,钻过去就是冷宫的后院。
他七岁以后就没钻过了,因为觉得丢人。但现在,丢人总比丢命强。
路线确定了:从皇子府翻墙出去,沿宫道西行,到御花园,钻狗洞进冷宫后院,找枯井。
时间呢?
子时是夜里十一点到一点,他得在十一点前到位,滴血,等砖开,取东西,然后赶在一点前回来。
两个时辰,理论上够。
但实际呢?冷宫那地方邪门,万一井里真有娘亲留下的“最后一道封印”,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而且,今晚宫里可能不太平——周衍刚来试探过,说不定会派人暗中监视皇子府。他得小心,不能被盯梢。
正想着,门外传来福海的声音:“殿下,李尚书来了。”
李镇岳?
萧千澈一愣。他让福海送花是预备方案,怎么人直接来了?
“请到书房来。”
门开了,李镇岳大步走进来。老将军今天没穿朝服,是一身便装,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像鹰。
他看了眼桌上的花盆,又看了眼萧千澈,开门见山:“殿下遇到麻烦了?”
萧千澈没否认:“周衍刚走。”
“我知道。”李镇岳坐下,“我的人在观星阁外面盯着,看见他带人往这边来,我就赶紧过来了——不过还是慢了一步。”
“李尚书为何帮我?”
“两个原因。”李镇岳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镇妖新策》救了青石镇上千百姓,我欠‘神笔书生’一个人情。虽然不知道那位书生是谁,但殿下既然是他的……朋友,我就不能袖手旁观。”
萧千澈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第二,”李镇岳压低声音,“我查到了些东西,关于当年容妃娘娘的死,还有……九皇子出生那晚的事。”
萧千澈瞳孔一缩:“九皇子?”
“对。”李镇岳点头,“殿下可能不知道,您出生那晚,宫里其实……还有一个皇子降生。是皇后所出,比您晚半个时辰。但那孩子刚落地就没了气息,太医说是‘胎死腹中’。可奇怪的是,那孩子的尸身……当晚就不见了。”
萧千澈后背发凉。
双生子?
不,不是双生,是前后脚。皇后也生了儿子,但死了,尸身失踪。
这和“命轨嫁接”有什么关系?难道星衍想用他的命格,去“复活”那个死婴?
“李尚书怎么查到这些的?”他问。
“我有个老部下,当年在宫中当值,负责那晚的护卫。”李镇岳说,“他前些日子病重,临终前把我叫去,说了这事。他说那晚他亲眼看见,星衍阁主抱走了死婴,还从您身上……取了一滴脐带血。”
脐带血。
真媒介的原料之一。
“他还说,”李镇岳声音更低了,“皇后当时哭晕过去,醒来后像变了一个人,再也不提那个孩子。而且从那以后,她和星衍走得很近,几乎每月都要密会一次。”
萧千澈脑子里开始拼图。
星衍用他的脐带血制作媒介,皇后知情甚至参与。他们想用嫁接阵法,把他的“皇子命格”转给那个死婴?或者……转给别的什么?
可那个死婴已经死了啊。
除非……
“李尚书,”他忽然问,“皇后的娘家,是不是有‘起死回生’的秘术传闻?”
李镇岳脸色一变:“殿下怎么知道?皇后出身南疆巫蛊世家‘黑苗’,确实有借尸还魂的邪术记载。但那是禁术,早就失传了……”
没失传。
萧千澈心里冷笑。只是藏得更深了。
星衍和皇后,一个要还恩,一个要儿子,两人一拍即合,用邪术+嫁接阵法,想造一个“完美”的皇子出来。
而他,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原料”。
“殿下,”李镇岳看着他,“这些事牵扯太大,我本不该说。但我觉得……您有权知道。而且,您可能需要……盟友。”
盟友。
萧千澈看着眼前的老将军。
“李尚书,”他缓缓开口,“您知道‘逆命者’吗?”
李镇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知道。我夫人,就是逆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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