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三日后的朝会,太和殿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从殿内一直排到殿外台阶下。人虽多,却静得出奇——只有殿角铜漏滴答滴答的声响,还有某些人压抑的呼吸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味道。
萧千澈站在皇子队列末尾,今天他穿了身崭新的王袍——玄色为底,金线绣四爪蟒纹,腰束玉带,头戴七旒冕冠。这身行头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但他站得笔直,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欠揍的纨绔式微笑。
他在等。
等那声惊雷。
辰时三刻,皇帝驾到。萧景煜今天没穿龙袍,穿了身绛紫色常服,头上只简单束了金冠,看起来比平时随和——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要干大事的前兆。
“众卿平身。”
例行公事地处理了几件边关粮草、河道修缮的折子后,皇帝忽然放下手中奏本,抬眼扫过殿内。
“今日,朕有一事要议。”
所有人心头一紧。
萧景煜缓缓起身,走到龙椅前,手按在扶手上,目光落在萧千澈身上:“五皇子萧千澈,日前西山猎场护驾有功,勇武果决,朕心甚慰。经宗正寺议定,即日晋封为‘宸王’,赐府邸、亲卫三千,准开府建牙,参议朝政。”
话音落,殿内死寂了三息。
然后炸了。
“陛下三思!”御史台张御史第一个冲出来,扑通跪倒,“五皇子年轻气盛,虽有救驾之功,然封王建制事关国体,岂可轻授?且皇子德行……”
“德行怎么了?”皇帝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像块冰砸在地上。
张御史噎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臣闻五皇子流连勾栏,挥霍无度,行事荒唐……此等品性,如何担得起王爵之尊?”
“哦?”萧景煜挑眉,“张御史倒是消息灵通。那朕问你——三日前酉时,你在醉仙楼天字三号房见了谁?”
张御史脸唰地白了。
“需不需要朕提醒你?”皇帝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随手扔下去,“你收了南疆商会三千两银子,答应在朝堂上为他们的‘通商特许’说话。怎么,南疆的银子好拿,朕的儿子就碰不得?”
纸页飘落在地,上面是张御史的亲笔收据,还有南疆商会的密信抄本。
张御史瘫软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殿内其他想开口的文官,全都把话咽了回去,冷汗顺着后脊梁往下淌。皇帝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还有人要议吗?”萧景煜环视四周。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兵部那边的武将队列,李镇岳的空位格外扎眼——老将军还在王府躺着,但今日当值的几位副将都挺直了腰杆,眼神坚定。他们知道内情,知道宸王救了李将军,更知道皇帝这次是铁了心要扶儿子上位。
“既然无人反对,”皇帝重新坐下,“那便拟旨吧。礼部,三日内办好册封仪典。兵部,从龙骧卫调三千精锐,充入宸王府亲卫。”
“臣遵旨。”兵部尚书躬身领命。
“陛下!”又一个声音响起,是户部尚书周延年。这老头须发皆白,是三朝元老,平时不怎么说话,一开口就有分量。“老臣以为,封王可以,但三千亲卫……是否逾制了?按祖制,亲王亲卫不过八百,这三千之数,恐引非议。”
皇帝看着他,没说话。
萧千澈却忽然笑了。
他走出队列,朝周延年拱了拱手:“周老尚书说得对,三千确实多了。”
所有人都一愣。
连皇帝都皱起眉头。
“所以,”萧千澈转身,面向百官,笑容灿烂得像朵食人花,“本王只要一千。剩下两千名额……本王打算募兵。”
“募兵?!”周延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殿下,私募兵甲乃大忌!您……”
“不是私募。”萧千澈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绸布——是圣旨副本,上面盖着玉玺。“父皇已经准了。宸王府可自募亲卫两千,兵源不限,唯才是举。饷银嘛……本王自己掏腰包,不动国库一文钱。”
这话一出,殿内哗然。
自己掏钱养兵?还“唯才是举”?这分明是要打破现有的军队体系,另起炉灶啊!
“荒唐!荒唐至极!”周延年气得胡子直抖,“殿下可知养两千精锐一年要多少银子?至少三十万两!您哪来……”
“这个就不劳周尚书操心了。”萧千澈打断他,笑容不变,“本王这些年攒了点家底,够花。”
家底?
百官面面相觑。谁不知道五皇子是出了名的败家子,月月超支,年年亏空,哪来的“家底”?
只有少数几个聪明人反应过来:这位爷之前那些荒唐,恐怕全是装的。那些挥霍掉的金银,指不定早就变成了别的东西——情报网?人脉?或者……私兵?
细思极恐。
“好了。”皇帝适时开口,压下骚动,“此事已定,无需再议。退朝。”
“陛下——”周延年还想说话。
“退朝!”萧景煜声音一沉,帝王威压瞬间笼罩大殿。
所有人噤声,躬身退下。
萧千澈走在最后,经过周延年身边时,老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殿下好手段。”
“周尚书过奖。”萧千澈笑眯眯地回,“改日本王请喝茶,还望赏光。”
周延年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走出太和殿,阳光泼了一身。萧千澈眯起眼,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还有某种更深处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正式从暗处走到了明处。
靶子竖起来了。
“殿下。”福海小跑着过来,手里捧着个锦盒,“这是工部送来的王府选址图,三处备选,请您过目。”
萧千澈接过,边走边翻。
第一处,城东,毗邻宗庙,环境清幽但位置偏。
第二处,城南,靠近市集,热闹但鱼龙混杂。
第三处……
他手指停住了。
城西,落星湖畔,毗邻观星阁外院——直线距离不到三百丈。
“呵。”他笑了,“这是谁选的?”
“工部侍郎报上来的,”福海小声说,“说是……观星阁那边递了话,说那片地风水好,利于殿下休养。”
休养?
怕是利于监视吧。
“就这儿了。”萧千澈合上锦盒,“告诉工部,尽快动工。本王……急着搬家。”
“是。”
回到王府,玄机子已经在书房等着了。老头今天换了身打扮,灰布道袍洗得发白,头发用木簪随便一挽,看起来像个落魄书生。他正拿着那个存储模块研究,眉头拧成疙瘩。
“小子,”见萧千澈进来,他抬头,“这东西里的加密手法……很怪。不像是这个时代的术法,倒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用‘规则碎片’写的密码。”玄机子放下模块,眼神凝重,“要破解,得找到对应的‘规则钥匙’。你娘当年可能留了线索,但我翻遍手札,没找到。”
萧千澈走到书桌前,拉开暗格,取出母妃那半张“命轨嫁接阵图”。他盯着阵图边缘那些扭曲的符文,忽然想起实验室主控台上,母妃留下的那串数字:37-28-19-46。
他抓起炭笔,在纸上把这四个数字写下来,然后按照阵图上的符文顺序,一一对应。
37对应“天”,28对应“地”,19对应“人”,46对应……
他停住了。
阵图上第46个符文,画的是个奇怪的图案:圆圈套三角,三角中心有个点。
这个图案,他在另一个地方见过。
——星衍出现时,控制台背景的星图里,有个一模一样的标记。
“这是……”玄机子凑过来看,脸色一变,“这是‘规则核心’的标记!你娘怎么知道这个?”
萧千澈没回答。
他看着那图案,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母妃当年不是实验监督员,她是……偷渡者。她潜入实验,不是为了监督,是为了偷东西。
偷那个“规则核心”。
而星衍要他去观星阁完成适配,真正的目的恐怕也不是救他,而是……
“他要拿我当容器。”萧千澈轻声说,“用我的身体,承载那个‘规则核心’,完成他的补天计划。”
玄机子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是这样,”他喃喃,“那你去了观星阁,就真的回不来了。”
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声,哑哑的,像在报丧。
萧千澈走到窗边,看着西边天空——那里,观星阁的尖顶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玄老,”他忽然问,“逆命会里,有多少人愿意跟我赌一把?”
“赌什么?”
“赌命。”萧千澈转身,眼睛亮得吓人,“赌我能从观星阁活着出来,赌我能把那个‘规则核心’……偷出来。”
玄机子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得像个老狐狸。
“小子,”他说,“你比你娘……还疯。”
“所以,”萧千澈也笑了,“干不干?”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抛向空中。
铜钱旋转,落下,稳稳立在他手背上——不偏不倚,正面朝上。
彼岸花开得正艳。
“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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