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从老君观地底爬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五个人浑身湿透——不是井水,是汗。萧千澈走在最后,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暗淡无光,裂纹像道丑陋的伤疤。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戒指传来的微弱刺痛,像在提醒他:三十天,你得靠自己了。
回到密室,药婆婆已经备好药汤。
每人一碗,黑糊糊的,闻着就苦。萧千澈接过碗,一饮而尽,苦得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药婆婆看着他,又看看那枚戒指,叹了口气:“可惜了,守护者之戒……容妃当年花了很大代价才弄到的。”
“能修吗?”萧千澈问。
“能,但需要材料。”药婆婆掰着手指数,“星陨铁三钱,千年寒玉髓一滴,还有……化神期妖兽的妖丹一枚。前两样花钱能买到,最后那样……”
她没说完,但意思都懂。化神期妖兽,那是能开宗立派的存在,寻常修士见了都得绕道走。杀它取丹?找死。
萧千澈点点头,没再问。
玄机子坐在桌边,正用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是在推演刚才从S03实验场带出来的数据。那些数据大部分看不懂,但有几个关键词反复出现:“能量共振”“空间坐标锚定”“天门开启阈值”。
“血月派这次,玩得比三十年前大多了。”玄机子放下笔,揉着眉心,“三十年前他们只想接引一个‘圣主’,这次……他们想打开天门,让什么东西大规模降临。”
“什么东西?”陈瞎子问。
“不知道。”玄机子摇头,“但肯定不是善类。S实验场的资料里提过,天道之所以有漏洞,是因为‘域外天魔’的侵蚀。血月派要打开的天门,很可能就是天魔入侵的通道。”
天魔。
这个词像块冰,砸在每个人心上。
修真界有上古传说:每隔数千年,便会有域外天魔降临,生灵涂炭。上一次天魔之灾是三千年前,差点把整个人族打回石器时代。如果血月派真要把天魔引进来……
“得阻止他们。”月无痕难得说长句,“不惜代价。”
“问题是怎么阻止。”萧千澈开口,“我们现在只知道一处阵眼位置,其余六处坐标被加密,需要‘S07生物特征+星衍权限’。我这边好办,血放一点就行。但星衍权限……”
所有人都看向玄机子。
玄机子苦笑:“别看我。我离开观星阁三十年了,权限早被注销。现在能拿到星衍权限的,只有三个人——星衍本人,副阁主林星河,还有……”
“谁?”萧千澈追问。
玄机子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皇后。”
“冷宫那位?”萧千澈皱眉,“她不是被废了吗?”
“是被废了,但她的观星阁客卿身份还在。”玄机子解释,“当年她以圣女身份嫁入皇室,观星阁给了她‘荣誉长老’头衔,有二级权限。虽然不如星衍的一级,但解锁坐标加密……应该够了。”
萧千澈想起冷宫那夜,废后楚氏交给他龙气玉佩时的眼神——疯狂中带着悲凉。她说要他为她女儿报仇,她女儿是S12号实验体,三岁夭折。
“我去找她。”他起身。
“现在?”药婆婆拦住他,“天快亮了,冷宫守卫最严的时候。而且你刚闯了S03,血月派肯定已经察觉,现在出去太危险。”
“正因为他们察觉了,才要快。”萧千澈说,“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先把能拿的东西拿到手。等他们布置好了,更难办。”
玄机子盯着他看了几息,点头:“行,我陪你去。”
“我也去。”月无痕站到他身边。
“不用。”萧千澈摇头,“人多目标大。玄老陪我就行,你们留在这儿,准备下一步——等凌清雪拿到阵图,我们可能需要立刻行动。”
他说得冷静,像在布置任务。药婆婆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又递给他一瓶药:“这是‘龟息散’,能隐藏气息十二个时辰。省着用。”
-
辰时初刻,晨雾还没散尽。
萧千澈和玄机子换了身寻常宫人服饰,混在送膳的队伍里进了内宫。玄机子用了障眼法,两人看起来就是两个佝偻老太监,低着头,脚步虚浮,完美融入背景。
冷宫还是老样子。
荒草更深了,几乎要把小路吞没。宫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线香的味道——废后楚氏在祭拜。
萧千澈推门进去。
楚氏跪在石桌前,面前摆着那碟桂花糕,三炷线香青烟袅袅。听见脚步声,她没回头,只是轻声说:“比上次来早了一个时辰。”
“有事相求。”萧千澈开门见山。
楚氏这才转身。她今天穿了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甚至施了淡粉,看着比上次精神许多。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深得像古井。
“求我?”她笑了,笑容有点苍凉,“我一个废后,能帮你什么?”
“观星阁权限。”萧千澈说,“我需要解锁血月派阵眼坐标的加密数据。”
楚氏笑容僵住。
她盯着萧千澈,又看看他身后的玄机子,眼神一点点冷下来:“你们……找到实验场了?”
“找到了S03,在老君观地下。”萧千澈说,“摧毁了阵眼核心,但触发预警。现在需要找到其余六处,才能彻底破坏‘天启计划’。”
楚氏沉默。
香灰从线香顶端掉落,在石桌上积了一小堆。风穿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良久,她开口:“我可以给你权限。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我要亲眼看着血月派覆灭。”楚氏声音很轻,却带着刻骨的恨,“我要看着他们的‘圣主’魂飞魄散,看着他们的计划变成笑话。”
“第二呢?”
楚氏站起身,走到萧千澈面前。她比他矮半头,仰视他时,眼神复杂得像要把他整个人看透。
“第二,等一切结束后,你要告诉我……”她顿了顿,“告诉我,我女儿S12,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我要知道她是怎么死的,疼不疼,有没有人陪着她。”
萧千澈喉咙发紧。
他想说“我不知道”,但看着楚氏的眼睛,说不出口。最后,他点头:“好,我答应你。”
楚氏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眼角皱纹舒展开,像朵凋零前最后绽放的花。
她转身走到宫墙边,在墙根某块青砖上按了按。青砖凹陷,弹出一个暗格。里面不是金银珠宝,是一枚玉牌——观星阁荣誉长老令牌,正面刻着星环,背面是她的名字:楚明镜。
“拿去吧。”她把玉牌递给萧千澈,“注入灵力,就能激活我的权限。但记住,权限只能用一次,而且会被观星阁监测到。一旦使用,星衍就会知道我在帮你。”
萧千澈接过玉牌,入手温润。
“多谢。”他说。
楚氏摇头:“不用谢我。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她重新跪回石桌前,对着那碟桂花糕,轻声哼起歌。是首很老的童谣,调子轻柔,歌词模糊,像母亲哄孩子入睡。
萧千澈和玄机子退出冷宫。
刚走出宫门,萧千澈左手戒指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不是物理的痛,是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他闷哼一声,扶住宫墙,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怎么了?”玄机子扶住他。
萧千澈咬牙,看向戒指。那条裂纹正在发光,不是正常的亮光,是血红色的,像伤口在渗血。同时,他脑海里响起断断续续的声音: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命轨乱流’……】
【方位……皇宫正殿……距离……三百丈……】
【危险等级……致命……建议……立即远离……】
命轨乱流?
萧千澈抬头,望向皇宫正殿方向。那里,天空的颜色……不对劲。
明明是白天,正殿上空却凝聚着一团暗红色的云,云层缓缓旋转,像只巨大的眼睛。
而那只眼睛,正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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