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绣院的门在被撞开的前一瞬,由内打开。
火光“呼啦”一下涌进来,将湿漉漉的庭院照得亮如白昼。雨水在火光映照下,像无数根断裂的金线。当先一人,未着戎装,反倒是一身墨蓝色锦袍,外罩玄色大氅,身形挺拔,步履从容,仿佛不是来缉拿要犯,而是闲庭信步。
可他一踏进来,整个绣院潮湿黏腻的空气仿佛瞬间被冻结、绷紧。所有的绣娘都被惊醒,聚在廊下,噤若寒蝉。
青禾仍躲在黑暗的绣房里,背抵着冰冷的墙壁,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声音。她透过窗棂的缝隙,看见那人抬起手,止住了身后如狼似虎的兵士。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庭院,最后精准地定格在她这间房门虚掩的绣室。
“里面的人,出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朗,却冰冷,正是方才在门外下令的那个声音。
青禾知道躲不过去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和沾湿的衣襟,这才低着头,慢慢推开门,走到廊下,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跪了下来。
“奴婢青禾,参见大人。”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的声响。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头顶,像是实质般,带着审视与探究,让她头皮发麻。
“抬起头来。”
青禾依言抬头,第一次看清了这位皇城司指挥使的脸。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俊朗,甚至称得上昳丽,但一双凤眸幽深,不见底,唇边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却让人感觉不到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寒意。
赵不言看着她,眼前的女子脸色苍白,睫毛上还沾着湿气,像是受惊的幼鹿,脆弱得不堪一击。可他刚才在门外,分明听到了那一声黑衣人吃痛的闷哼,以及随后利刃落地的清脆声响。
“青禾?”赵不言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语调平缓,“绣院新晋的佼佼者,一手绣技颇得周掌绣赏识。本官且问你,深更半夜,为何独自在此?方才屋内,除了你,还有谁?”
青禾心知隐瞒无用,反而更惹嫌疑,便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将事情“半真半假”地说了一遍:“回大人,奴婢……奴婢因明日献礼的绣品不慎被雨水污损,心中惶恐,故连夜清洗补救。方才……方才确有一黑衣人闯入,欲毁坏绣品,奴婢情急之下,用剪刀惊走了他。”
“哦?惊走了?”赵不言眉梢微挑,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你一介弱质女流,能用一把绣花剪刀,惊走训练有素的刺客?”
他话音未落,已有兵士从屋内搜出了那把掉落的小银剪,以及支架上那幅巨大的《万寿灯戏图》。
赵不言的目光掠过剪刀,最终定格在绣品上。他缓步走过去,一名随从立刻举高火把为他照明。他看得极为仔细,尤其是在青禾暗示的汴河堤防处,目光停留了许久。
青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这位指挥使是否能看懂那隐藏的标记。
忽然,赵不言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片绢面,指尖沾上尚未完全干透的水渍,放在鼻尖嗅了嗅。
他转过身,看向青禾,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的探究意味更浓了。
“你说有人要毁坏绣品,”他慢条斯理地问,“却不知,这绣品有何特别之处,值得人深夜前来毁坏?”
青禾伏在地上,指甲几乎要掐进手心。她不能直接说出标记之事,那等于承认自己看懂了军机,同样是死罪。她只能赌,赌这位指挥使的智慧,赌他并非为问罪而来。
“奴婢……奴婢不知。许是……许是有人不想让此绣品明日呈于御前。”她选择了一个最模糊,却也最接近真相的回答。
赵不言沉默了片刻,雨声显得格外清晰。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他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有意思。”他说道,随即下令,“将此间绣房封存,未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绣女青禾,”他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涉嫌勾结外敌,图谋不轨,带走。”
“大人!”周掌绣忍不住惊呼出声。
青禾浑身一颤,却听赵不言继续道:“押入皇城司……别院,严加看管,待本官细细审问。”
“别院”二字,他咬得极轻,却让青禾和周掌绣都愣了一下。不是阴森恐怖的诏狱,而是别院?
两名兵士上前,看似搀扶,实则不容抗拒地将青禾架起。
在被带离绣院的那一刻,青禾忍不住回头,看向那幅仍留在原地的绣图,以及站在火光中心、神色莫辨的赵不言。
赵不言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的一刹那,青禾从他眼中看到的,不是杀意,也不是轻蔑,而是一种仿佛看到一件有趣玩物的……兴味。
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知道,自己踏入了一个比绣院更深、更危险的旋涡。
而这场旋涡,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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