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他跟着小桌子穿过一道回廊,来到别院一侧的一处偏殿。
这里炉火正旺,几口巨大的铜锅架在灶上,里面的热水翻滚着,冒出滚滚白气。温度骤然升高,闷热难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提水!”
小桌子催促道,自己先费力地提起两个盛满热水的木桶。
那木桶颇大,装满了水更是沉重,小桌子提起来颇为吃力,腰都弯了下去。
其他十几名被指派来提水的小太监也纷纷上前,每人提起两桶热水,个个龇牙咧嘴,脚步踉跄,显得十分吃力。
陆渝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也走上前,弯腰握住了两个木桶的提手。
他这具身体原主似乎本就身强力壮,加上他穿越前也注重锻炼,此刻一提之下,虽然也觉得沉重,但比起小桌子等人,却显得轻松不少。
他直起腰,双臂较劲,稳稳地提起两桶热水,跟随着队伍往回走。
这一幕,倒是让旁边的小桌子和小海都多看了他一眼。小海低声道。
“陆哥,你力气真大。”
陆渝没心思回应,只是沉默地提着水,一步步走向那汉白玉水潭。
他将热水倒入潭中,滚烫的热水与原本清凉的潭水混合,激起更大的水花和白蒙蒙的水汽。水面上的花瓣被水流带动,旋转飞舞,香气受热蒸腾,愈发浓郁扑鼻。
如此来回数趟,所有的热水都已添加完毕,水潭中的水温似乎也达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程度。水面热气氤氲,与粉纱、花瓣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暧昧而奢靡的氛围。
准备工作终于就绪。在管事大太监的眼神示意下,所有混堂司的小太监们,包括陆渝、小海和小桌子,都被要求面朝墙壁,低头站好,不许回头,不许出声。
小桌子就站在陆渝旁边,他用极低的声音,几乎是气音提醒道。
“陆渝,站好了,千万别东张西望,一会儿圣夫人来了,更不能抬头。冲撞了贵人,那可是立马就要掉脑袋的。”
陆渝心中一凛,连忙将头埋得更低,目光紧紧盯着自己脚下那一片斑驳的地面砖石。
他收敛了所有多余的动作,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身后,是氤氲着热气和花香的水潭,是层层舞动的粉红色纱帐,是即将到来的、权势熏天的圣夫人。而他的心里,却只有对三天后那场生死考验的无尽恐惧和茫然。
身体的疲惫,环境的闷热,以及那萦绕不散的花香,此刻都化作了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困在这深宫绝境之中。
他像一尊雕塑般面壁而立,等待着未知的命运,内心的焦灼却如同潭底暗流,汹涌澎湃。
就在他心神不宁,几乎要被自己的思绪吞噬时,一阵细微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环佩轻响,打破了别院内的宁静。
那脚步声并非一人,而是一行十数人,正朝着水池方向迤逦行来。
陆渝的脖颈下意识地微微一动,一种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想要扭头去看一眼,看看这位在后宫地位尊崇、能与魏忠贤并立的圣夫人究竟是何等模样。
然而,他的脑袋刚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偏移,站在他身侧的小桌子就猛地伸出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袖,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粗糙的布料扯破。小桌子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惊恐,如同蚊蚋般在他耳边急促响起。
“低头!不想活了?!千万别看!冲撞了圣夫人,立刻就是杖毙的下场!脑袋都要搬家!”
这声警告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陆渝那点微不足道的好奇心。
他猛地将头埋得更深,下颌几乎要抵到胸口,视线死死锁在脚尖前那一小块地面上,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再向外瞥去一丝一毫。
尽管如此,就在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瞬间,他还是用视线的边缘捕捉到了一抹耀眼的金色。
那是一行十余人簇拥着一位身着金色凤袍、裙裾拖曳出长长尾拖的年轻贵妇正缓缓行来。距离尚远,他根本无法看清那贵妇的容貌,只能看到一个被华服珠翠包裹的、雍容华贵的轮廓,以及那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光芒的凤纹。
那便是圣夫人客印月了。
他甚至来不及在脑中勾勒更多关于这位圣夫人的想象,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衣物摩擦声和环佩叮当声,似乎那行人已经停在了水池边。
紧接着,便是一阵更加窸窣的动静,似乎有侍女在轻声请示着什么,随后,他隐约看到——尽管他极力避免去看,但那抹骤然暗淡下去的金色还是映入了他的视野边缘——那袭华丽无比的金色凤袍被两名侍女小心翼翼地褪下、托起。
圣夫人客印月,似乎转身,在侍女们的服侍下,褪去了那象征身份的外袍,露出了其下……陆渝不敢再想,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呼吸上,集中在数着脚下地砖的裂纹上。
整个咸安宫后院别院,此刻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只有微风吹拂粉纱的轻柔声响,水池中因人体进入而荡起的细微水花声,以及侍女们轻巧移动、伺候沐浴时发出的几不可闻的脚步声。
所有混堂司的小太监和随侍的宫女们都如同泥塑木雕般,保持着面朝墙壁、深深低头的姿势,没有任何人敢回头张望,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空气中弥漫的花香似乎也凝滞了,混合着水汽,营造出一种令人心慌的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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