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之全员重生
第6章 旧痂新伤（旧版）

第6章旧痂新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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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里，胤禛听着粘杆处报来的、关于景仁宫请安时发生的言语机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苏培盛垂手侍立在一旁，心里却为那位莞贵人捏了把汗。华妃娘娘那性子，可是半点亏都吃不得的。

“朕知道了，退下吧。”胤禛挥退了暗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

甄嬛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沉稳。面对华妃的挑衅、曹琴默的阴损、安陵容的暗讽，她竟能四两拨千斤，一次次将焦点引回皇后身上，自己片叶不沾身。

这份急智和定力，倒是比他记忆中初入宫时，更胜一筹。

看来，光是“捧杀”，还不足以让她乱了方寸。

胤禛目光沉凝。他需要更直接的方式，打破她那层看似坚固的外壳，逼她流露出真实的情绪——无论是恨，是怨，还是……残留的情意。

“苏培盛。”

“奴才在。”

“传朕口谕，朕今晚去碎玉轩用膳。”

苏培盛心头一跳，连忙应下：“嗻！”

这道口谕，比之前的晋封旨意更直接，更像是在已然沸腾的油锅里，又泼进了一瓢冷水。

碎玉轩内，甄嬛正在教流朱辨认药材，闻听苏培盛传来的口谕，她捻着药材的手指微微一顿。

“臣妾，领旨。”她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他来用膳？是嫌她这里的火还不够旺吗？

“小主，这……”流朱一脸忧心。

槿汐倒是镇定，吩咐下去：“快去准备，皇上口味清淡，让小厨房仔细着些。”

夜幕初降，胤禛的仪仗便到了碎玉轩。他没有让人通传，径直走了进去。院内宫灯初上，映得庭院比往日亮堂许多，那些新添的摆设，在灯光下更显精致。

甄嬛穿着一身湖蓝色的常服，未施粉黛，站在殿门口迎接：“臣妾恭迎皇上。”

“起来吧。”胤禛虚扶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试图捕捉一丝异样，却只看到恰到好处的恭顺。他心中莫名有些烦躁，举步踏入殿内。

晚膳已经布好，菜式精致，却并不铺张，符合她一向的品味。

两人相对而坐，气氛沉寂得可怕。只有银箸偶尔碰到瓷盘的轻微声响。

胤禛尝了一口清炖鹌子汤，味道鲜醇，火候恰到好处。“手艺不错。”他找着话题，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谢皇上夸赞，是御厨的功劳。”甄嬛低头，小口吃着面前的米饭。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胤禛放下筷子，看着她。烛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长而密，投下一小片阴影。这张脸，依旧酷似纯元，但那份神韵，却已是截然不同。纯元是水，温柔缱绻；眼前的甄嬛，却像是冰封的湖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是刺骨的寒。

“朕晋你的位份，赏你东西，你似乎……并不欢喜？”他终于忍不住，直接问了出来。他厌倦了这种猜谜游戏。

甄嬛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回视他：“雷霆雨露，莫非天恩。皇上所赐，臣妾唯有感激。”

又是这套滴水不漏的说辞！

胤禛胸口那股邪火再次窜起，他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这里没有外人，嬛嬛，你非要跟朕如此说话吗？”

“嬛嬛”二字出口，他自己先是一怔。前世，他常这般亲昵地唤她。

甄嬛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她放下碗筷，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

“皇上，”她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疏远，“臣妾是甄嬛，皇上唤臣妾‘莞贵人’即可。或者……皇上是想透过臣妾，唤谁？”

她的眼神清亮，仿佛能直直看进他心底，将他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思，照得无所遁形。

胤禛呼吸一窒，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她知道了！她果然什么都知道了！知道他那“莞莞类卿”的可笑执念！

一股被戳破心事的狼狈和随之而来的恼怒，让他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甄嬛！”他连名带姓地低吼，额角青筋微跳，“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把你怎么样？”

殿内侍候的宫人吓得齐刷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唯有甄嬛，依旧坐在那里，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皇上是天子，手握生杀大权，自然没有什么不敢的。”她轻轻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只是，皇上今日来，是想看到一个惶恐求饶的甄嬛，还是一个曲意逢迎的甄嬛？抑或是……”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破碎的弧度。

“一个早已死在凌云峰上的甄嬛？”

“砰！”

胤禛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碗碟震得哐当作响。他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震惊、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她提到了凌云峰！那是他们之间最深的裂痕，是他无法弥补的亏欠，是她决绝离去的见证！

她竟敢！竟敢如此直接地、血淋淋地撕开这道伤疤！

空气仿佛凝固了，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之间那道无形却深不见底的鸿沟。

胤禛看着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他所有的帝王威仪，所有的算计谋划，在她这近乎“无欲则刚”的态度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还能怎么样？杀了她？还是将她打入冷宫？

然后呢？然后在这座冰冷的宫殿里，独自面对一群带着记忆、对他或恨或怨的女人？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都……退下。”

宫人们如蒙大赦，连忙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这对貌合神离、隔世重逢的“旧人”。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隔着满桌未动的佳肴，隔着前世今生的爱恨情仇，沉默地对峙着。

胤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他输了。

在这一场无声的交锋里，他输得一败涂地。

甄嬛用最平静的方式，给了他最狠的反击。

她不再在乎恩宠，不再惧怕君威，甚至……不再留恋过去。

那他重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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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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