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完美世界,石村。
小不点石昊看着光幕里那悲痛欲绝的男人,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攥紧了小拳头。
“为什么会这样?他明明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最后救不了自己的妻子?那个叫殇灭的死神,太坏了!”
村口,那株焦黑的柳树,一根嫩绿的枝条轻轻摇曳,拂过石昊的头顶,一道温和而古老的声音在他的心底响起。
“他扰乱了生死秩序,干预了太多本该逝去的生命。每一次使用生命之水,都是在加深与死亡的因果。当宝物耗尽,因果反噬,最珍视之人离去,便是对他最大的惩罚。这是天道,亦是平衡。”
……
狐妖小红娘世界,涂山。
涂山雅雅坐在酒桌前,将杯中那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活该!”
她冷哼一声,绝美的脸上没有半分同情。
“以为有了件宝物就能为所欲为,肆意践踏生死的规则。他救下的每一个人,都是在为今天的悲剧埋下伏笔。现在,他终于尝到了无能为力的滋味,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痛苦。这就是贪婪的下场。”
一旁,涂山容容眯着她那双狐狸眼,微笑着补充。
“姐姐说得对,万事万物皆有其代价。他用宝物换取了他人的生命,当宝物用尽时,命运便会向他索取最沉重的代价。”
……
洪荒世界,火云洞。
人族三皇看着这一幕,也是感慨万千。
人皇伏羲手抚琴弦,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此人虽有逆天之宝,却无掌控天道之心。生死轮回,乃是天道运转之基石,岂容凡人肆意干涉?他救人越多,身上的业力便越重。如今妻子身死,便是业力缠身,气运耗尽的体现。”
地皇神农尝遍百草,最知生命之重,此刻也点头附和。
“是啊,他若只为自保,或许尚有一线生机。但他将神物用于凡间,扰乱阴阳,已是自取灭亡之道。”
轩辕黄帝手握圣道之剑,声音沉凝。
“以凡人之心,行神明之事,终将被神力反噬。他赢了赌局,却输掉了自己的人生。”
……
光幕之中,凯尔的哭声渐渐停歇。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妻子安详的面容。
悲伤,愤怒,悔恨……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化作了一股滔天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怨毒。
平衡?
秩序?
天道?
如果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平衡,那我就亲手……打破它!
他慢慢地站起身,将妻子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了另外两件物品。
那副能左右运气的破旧纸牌。
以及那个能收割任何灵魂的,灰色布袋。
光幕如水波般荡漾,画面再次清晰时,已是人间数十年后。
焦黑的土地上,插满了断裂的旗帜和折断的兵刃。两支装备精良的军队,如同两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在平原的两端对峙,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血腥与火药混合的刺鼻气味。
战争一触即发。
而在两军阵前那片无人敢踏足的缓冲地带,一个孤独的身影站在一棵被炮火削去一半的枯树旁。
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士兵凯尔。岁月和无尽的奔波,在他脸上刻下了深刻的沟壑,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皮肤呈现出一种久经风霜的蜡黄色。他的身形枯槁,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唯独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偏执的火焰。
这副模样,与传说中那个带来灾厄与死亡的不朽者,已有七八分相似。
他就是凯尔。一个活着的诅咒,一个行走的和平。
“又见面了,我的老朋友。”
一个戏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令人牙酸的轻佻。
凯尔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劫灭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双手插在口袋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战场,像是在欣赏一幅即将被鲜血染红的杰作。
“啧啧,看看这阵仗,多壮观。火炮、甲胄、仇恨的眼神……多美妙的交响乐,就差一个开场的音符了。”
随着他的出现,战场上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诡异地凝固了。士兵们的呼吸声、旗帜的猎猎声、战马不安的嘶鸣,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时间与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
“你来做什么?”凯尔的声音干涩,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我来做什么?”劫灭夸张地摊开手,“我当然是来收货的。这么大一批‘货物’,新鲜、滚烫,充满了不甘和怨恨,可是上好的原材料。倒是你,我的‘牌友’,你又想做什么?”
凯尔没有回答,只是从破旧的衣襟里,颤抖着掏出了一副纸牌。
那副曾经让他赢回性命的命运之牌,此刻已经破烂不堪。牌角卷曲,牌面上的图案模糊不清,整副牌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仿佛随时都会化为飞灰。
看到这副牌,劫灭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换上了一种混杂着厌恶与不屑的神情。
“还没玩腻吗?凯尔。你靠着这堆烂纸片,已经搅乱了多少场本该发生的‘派对’了?”
凯尔不理会他的嘲讽,只是用粗糙的手指,笨拙地翻开最上面的一张牌。
那是一张黑桃A。代表着绝对的强势与开端。
他将牌举起,对着两军对峙的战场。
“停下。”
他用尽全身力气,吐出这个词。
纸牌上,那模糊的黑桃图案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光。
战场上,那些高举屠刀的士兵,脸上狰狞的杀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东边的将军突然想起家里的妻子今天炖了肉汤,西边的统帅忽然觉得这场战争的理由有些可笑。
仇恨的堤坝,被强行堵上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哼。”劫灭发出一声冷哼,“你以为这样就行了?你堵住的只是溪流,他们心中的仇恨,早已汇成了堰塞湖。你压抑得越久,下一次决堤时,洪水就会越凶猛。”
凯尔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纸牌的光芒越来越暗淡。
他能感觉到,命运之牌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这几十年来,他奔波于世界各地,哪里有战争,哪里有瘟疫,哪里有灾难,他就会出现在哪里。他用这副牌,强行扭转了无数人的命运,阻止了上百场战争,扑灭了数十次瘟疫的苗头。
他成了别人口中的“和平使者”、“行走的圣迹”。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每一次使用纸牌,都在消耗他自己的生命力,也在磨损这件神器的本源。它支持的时间,确实比生命之水要长得多,但终究有其极限。
现在,极限快到了。
劫灭不再听命于它们了。他可以出现在这里,就证明了纸牌的规则之力已经无法完全束缚他。
“看看你自己的样子,凯尔。”劫灭绕着他走了一圈,语气里满是怜悯,“你救了他们,谁来救你?你阻止了他们的死亡,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移动的墓碑。值得吗?”
凯尔的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他眼睁睁地看着,世界上数以百万计的人,被那些超乎他想象的、更加残酷的战争和新型的瘟疫夺去生命。他疲于奔命,像一个蹩脚的裱糊匠,拼命地修补着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可窟窿却越补越大。
他阻止了A国和B国的战争,C国却趁虚而入,发动了更大规模的侵略。
他扑灭了城里的瘟疫,乡下的饥荒却饿死了更多的人。
他赢了死神,却输给了人性。
这无力回天的景象,让诸天世界中无数经历过战争的人们,感同身受。
……
超神学院世界,巨峡号。
指挥室里一片沉默,经历过天河战役的雄兵连众人,神情复杂地看着光幕中的那个枯槁老人。
“他想阻止战争……这本身并没有错啊。”
葛小伦喃喃自语,他想起了那些在天河市死去的战友和平民,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当时有凯尔这样的人在,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天真。”
蔷薇的声音清冷,像一块敲碎的冰。她的视线像手术刀,剖开了葛小伦天真的想法。
“他只是在推迟战争,而不是消除战争的根源。矛盾和仇恨还在不断积累,就像高压锅,他做的只是拧紧了阀门,却没关掉下面的火。一旦他手里的牌失效,或者他死了,这个高压锅会炸得比原来惨烈一百倍。”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以为自己在拯救世界,实际上,他只是在为一场更大、更无法挽回的灾难积蓄力量。真正的和平,从来不是靠堵出来的。”
……
吞噬星空世界,地球联盟议会。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前,来自世界各国的议长们看着光幕,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位白发苍苍的议长沉声开口,声音通过扩音设备回荡在整个议会大厅。
“这与我们面对怪兽的局面,何其相似。”
“我们依靠罗峰,依靠洪和雷神这样的强者,才换来了如今的短暂和平。但这种和平是脆弱的。这位老者依靠‘命运之牌’,我们就依靠强者。逻辑上并无不同。”
另一位议长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充满了忧虑:“一旦强者陨落,或者像这副牌一样失效,那积压已久的怪兽之灾,将会瞬间吞噬我们的一切。人类的命运,终究还是要掌握在全人类自己手中,而不是寄托于外物,或者某一个救世主身上。”
“没错,我们必须发展属于我们自己的科技,培养更多的战士,让人人都有自保之力。将文明的存续,赌在一个人的身上,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赌博。”
……
镇魂街世界,罗刹街。
曹焱兵扛着巨大的十殿阎罗,看着画面中生灵涂炭的景象,不屑地撇了撇嘴。
“天真得可笑。”
他身旁的夏铃有些不解:“怎么能这么说呢,他至少努力过了啊。”
“努力?”曹焱兵哼了一声,“战争是欲望的延伸,只要人心不死,战争就永远不会停。这家伙靠着一副破牌就想换来天下太平?做梦!”
他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继续说道:“他阻止的每一次战争,都让下一次的仇恨更加深重。本来两个村子打一架,死几个人,仇就解了。他非要去拦着,结果变成了两个镇子结死仇。他再去拦,就变成了两个国家不死不休。现在牌快没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酿成的恶果总爆发。”
“这比直接死在战场上,可要折磨人多了。”
……
光幕之中。
两支军队在短暂的茫然之后,缓缓地、不情愿地开始后撤。一场血流成河的战役,被强行中止了。
劫灭无趣地咂了咂嘴。
“好吧,又让你得意了一次。不过,凯尔,你看看你的牌。”
凯尔低头看去。
那张黑桃A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从中间贯穿而过。
他的心,也跟着裂开了一道口子。
“它撑不了多久了。下一次,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一个小时,当另一场‘派对’开始时,你还能做什么?”劫灭的身影开始变淡,“我很期待,期待你失去所有筹码的那一天。到那时,我会亲自来为你主持一场最盛大的葬礼。”
话音落下,他彻底消失不见。
战场恢复了它原有的声音,风声呜咽,像无数亡魂在哭泣。
凯尔孤独地站在原地,将那张裂开的纸牌,像对待最珍贵的宝物一样,小心翼翼地收回怀中。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
他能感觉到,在这片土地之下,有无数条仇恨的岩浆正在涌动,寻找着下一个喷发口。
他阻止了这场战争。
但是,他能感觉到整个世界的体温正在升高,那是一种名为“仇恨”的狂热病。
而他知道,自己手里的药,马上就要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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