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火光映在巡捕房的墙上,像一层薄薄的血浆糊在砖面。陆观云站在院子中央,盯着那圈干涸的红痕,指尖还残留着人皮灯笼的触感。苏念安跟在他身后半步,手腕上的红绳微微发烫,她没说话,只是把药杵簪往发间压了压。
验尸间的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响动。老李头戴着橡胶手套走出来,脸色发青,手里拎着一个搪瓷盘,里面盛着些黑色碎渣。他看见陆观云,脚步顿了一下。
“陈五爷死了。”他说,“就在刚才,七窍流血,脸上像是被人用刀刮过一遍。”
陆观云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戌时三刻刚过。”老李头低头看着托盘,“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僵了,但身体还在渗血,不是从伤口流的,是从毛孔里往外冒。”
苏念安走近一步:“你查出什么了?”
老李头没回答,而是把托盘递到陆观云面前。那些碎渣呈暗绿色,边缘锋利,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胃里掏出来的。”他说,“和上次赵铁匠体内的东西一样——青铜屑。而且……”他顿了顿,“这些碎片的纹路,和《冥籍册》封皮上的刻痕完全对得上。”
陆观云伸手捏起一片,指腹蹭过断口。那纹路确实熟悉,像是某种符咒的残段。他抬头:“他身上还有什么异常?”
“指甲全黑了,舌头肿胀,嘴里塞满了灰白色的粉末。”老李头声音压低,“最怪的是右手小指,戒指卡得很紧,我费了好大力才取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露出一枚翡翠戒指。玉质通透,内里有丝状血纹,戒圈内侧刻着细小的字。
苏念安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呼吸变了节奏。
眼前画面一闪——昏暗密室,烛火摇曳,一只苍白的手伸向炉鼎,戒指在火光中泛绿。炉子里滚着黑色药液,浮着半截手指。有个声音在念咒,不是人声,像是多人叠在一起说话。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来时,手已经按在左耳垂上。那里又开始渗血。
“你见过这枚戒指?”陆观云问。
“梦里。”她说,“不止一次。每次看到它,就会听见念咒声。”
老李头看了她一眼,把戒指放进证物盒:“这玩意沾过不少东西,我不敢空手碰。等会要拍照记录,你们想看清楚可以进来看看尸体。”
陆观云点头,推门进了验尸间。
陈五爷躺在铁台上,脸朝上,皮肤呈现出一种蜡黄与紫黑交杂的颜色。他的眼睛睁着,瞳孔扩散,眼角裂开细小的血口。嘴唇翻卷,露出牙龈。
陆观云俯身检查他右手。小指根部有一圈深紫色勒痕,像是长期佩戴导致血液循环受阻。他抬起死者的手腕,发现内侧有一道旧疤,形状不规则,像是烧伤。
“他生前服过药。”陆观云说,“不止一种。这些疤痕不是一次形成的。”
老李头站在旁边:“解剖时发现肝脾都坏死了,胆囊里全是结石。但这不是死因。真正让他毙命的是血液——全变成了暗红色絮状物,像凝结的棉絮。”
苏念安走到另一侧,目光落在死者胸口。那里有一块椭圆形的淤斑,颜色比其他部位更深。
“这里不对。”她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
老李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没对外说这个。”
“它还在动。”苏念安低声说。
两人同时看向那片淤斑。
皮肤表面轻微起伏,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爬行。
陆观云立刻后退半步,地质锤横在胸前。老李头抓起手术钳,手有些抖。
“不可能……死人不会……”
话没说完,那块皮肤猛地鼓起,一道细线裂开,黑色液体喷了出来,溅在墙面上发出嘶响。
一股腥臭弥漫开来。
陆观云一把拉过苏念安,将她挡在身后。老李头迅速抄起旁边的白布盖住尸体,可那团黑影已经顺着台面蔓延到了边缘。
“快出去!”陆观云喊。
三人退出验尸间,门刚关上,就听见里面传来玻璃器皿碎裂的声音。
老李头靠在墙上喘气:“那不是尸变……那是寄生。”
苏念安盯着门缝,声音很轻:“他在替别人活着。现在那个人不要他了。”
陆观云看向她:“你说什么?”
“名单。”她说,“陈五爷不在‘替死鬼’名单上,但他一直在为名单上的人做事。他是工具,不是容器。所以当他没用的时候,就被清除了。”
老李头摇头:“可他明明是掌柜的,有自己的铺子,有自己的生意……”
“所以他才会收集指甲。”陆观云接道,“不是为了炼药,是为了维持某个仪式。只要有人死亡方式足够凶,指甲就能引动阵法。他是个活祭坛。”
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巡捕跑进来,脸色发白:“西山那边……出事了!更夫刚报上来的,墓园上方升起了二十八盏灯!”
“什么灯?”陆观云问。
“人皮做的!”巡捕喘着气,“排成了两列,像是守灵队。每一盏灯都在飘,没有风,可它们动得很整齐。而且……而且灯芯是红色的,像眼睛。”
苏念安猛地抬头。
二十八。
正是《冥籍册》中记载的星宿之数。
陆观云转向老李头:“陈五爷的戒指,能给我看看吗?”
老李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证物盒递了过去。
陆观云打开盒子,取出戒指。翡翠在灯光下流转着幽光。他翻转戒圈,看清了那行小字:**承魂七载,归位勿迟**。
他正要细看,门外又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马车停在巡捕房门口,车帘掀开,老周坐在驾驶座上,帽子压得很低。他没下车,只是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掌心向下,轻轻一划。
意思是:**有人跟着车来了**。
陆观云握紧地质锤,走向门口。
苏念安却站在原地没动。她的视线仍停留在验尸间门缝处。刚才那一瞬,她似乎看见门缝里伸出了一根手指,指甲漆黑,正缓缓抠进门框的木头里。
她张了嘴,想提醒,可声音卡在喉咙。
这时,老李头忽然弯腰捡起掉落的笔,抬头时,脖颈侧面露出一块铜色印记,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像一把倒挂的锁。
他察觉到视线,迅速拉高衣领。
陆观云走到院中,望向西山方向。
夜空中,二十八盏人皮灯笼静静悬浮,排列成一条直线,末端指向镇中心的古井位置。
其中最前方的一盏,灯面隐约浮现一张人脸。
是陈五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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