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宋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是没听见他的话般,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微冷的、带着淡淡书墨香的风。陈叙挑眉看着他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摸了摸鼻尖,倒也没觉得意外。
他快步走进教室,抓起自己椅背上的校服外套,转身又追了出去。走廊尽头,宋缎的身影即将下楼。“宋同学”陈叙小跑着跟上,与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并肩走下楼梯,“‘合同’没说不能一起走吧?”宋缎目不斜视,下楼的步伐节奏都没有变一下。“或者,”陈叙侧着头看他,夕阳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在他带笑的眼底跳跃,“宋老师给解读一下条款?‘清净’的具体定义是什么?包括放学路上的偶遇吗?”
宋缎终于给了他一点反应。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扫过陈叙,没什么温度,却也不像之前那样冰冷彻骨。
“包括。”他吐出两个字,言简意赅。“啧,真严格。”陈叙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意却没减,“那作为甲方,总得给乙方一个申诉的机会吧?比如,如果我确实有问题想问,路上碰到,总不能装作看不见?”
两人已经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过来。宋缎似乎懒得再跟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纠缠,加快了脚步。陈叙却依旧跟他保持着并肩。“行行行,不谈合同。”
他从善如流地转换话题,晃了晃手里的校服外套,“欸,说真的,你今天讲题讲得是真不错,那等效电阻的切入点绝了。你们竞赛生都这么解题的?”宋缎没理他。“不过最后那道能量题,其实还有一种更取巧的解法,用虚功原理,一步就出来了,要不要听听?”
陈叙继续喋喋不休,试图用对方可能感兴趣的东西撬开他的话匣子。果然,宋缎的步伐几不可察地缓了半分。陈叙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心头一乐,立刻趁热打铁:“你看啊,就假设那个小滑块有个虚位移……”
他一边走,一边用手比划着,语速很快地阐述了他的解法。等他说完,两人已经走到了校门口。宋缎停下脚步,第一次真正转过头,正视陈叙。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像是在评估他刚才所说的解法。“超纲了。”片刻后,他评价道,语气依旧平淡,但不再是完全的拒绝交流。“能解出来不就行了?”陈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过程不重要,结果正确就好,对吧,学委大人?”
宋缎似乎懒得反驳他这种“歪理”,收回目光,准备走向另一个方向。“欸,等等!”陈叙忽然叫住他,像是刚想起什么,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板早上特意买的养乐多,利落地掰下一瓶,递过去,“讲题辛苦,润润嗓子?别说你不要,我看你昨天也喝了。”
宋缎看着递到眼前的乳白色小瓶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遇到了一个比物理难题更让他难以处理的局面。陈叙的手就那么悬着,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固执。僵持了几秒,宋缎终于伸出手,接了过去,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陈叙的手心,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谢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将养乐多放进书包侧袋,转身就走,这次的速度更快,仿佛要甩掉什么似的。
陈叙没再跟上去。他站在原地,看着宋缎清瘦的背影汇入人流,很快消失不见。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浅浅的、得逞的笑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对方指尖微凉的触感。
“也不是完全油盐不进嘛……”他低声自语,心情好得甚至想吹声口哨。他拧开自己那瓶养乐多,仰头喝了一大口,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然后,他也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慢悠悠地晃去。
第二天早自习,陈叙踩着点进教室时,发现自己的课桌上放着一瓶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养乐多,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他已经熟悉了的、工整漂亮的字迹,只有三个字:“还你的。”陈叙拿起那瓶养乐多,冰凉的瓶身上还凝结着细微的水珠,显然是刚从小卖部的冰柜里拿出来不久。
他转头看向旁边。宋缎正专注地看着书,侧脸线条一如既往的冷峻,仿佛桌上多出来的东西和他毫无关系。陈叙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拿出笔,在那张纸条的背面,慢悠悠地画了一个更大的笑脸,下面写上:“收到,下次别还了,小宋老师。”
他轻轻一弹,将纸条精准地弹到了宋缎摊开的书页上。宋缎翻书的指尖顿住。他垂眸,看着那个嚣张的笑脸和后面跟着的调侃称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将那张纸条拿起来,和上次一样,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整齐的方块。但这次,他没有扔掉。
而是将它放进了笔袋里一个单独的夹层。接着,他像是无事发生般,继续翻开了下一页书。只是,在他翻动书页的瞬间,陈叙似乎看到,他那总是紧抿着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太浅,太快,像是阳光掠过冰面时一闪而逝的金色反光。但陈叙确信自己看到了。他心满意足地转回头,拿起物理书,心情愉悦地开始研究那些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基础题”。窗外,初秋的阳光正好,温柔地洒进教室,落在两个并肩而坐的少年身上。
一个沉静如寒冰,一个热烈如骄阳。
寒冰与骄阳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缓慢地融化、交织。
来日方长。
陈叙想…他有的是耐心。
陈叙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物理书,心思却全在身旁那座“冰山”上。他能感觉到,那层坚冰似乎薄了一些,至少对他而言。
上午的课平稳度过。宋缎依旧是那个高效、专注的优等生,笔记工整,回答问题时言简意赅、切中要害。陈叙则维持着他那副懒散中带着敏锐的姿态,偶尔在老师提问的间隙,用笔帽轻轻戳一下宋缎的手臂,换来对方一个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瞥视。
午休铃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大家纷纷结伴前往食堂。宋缎合上书,从桌肚里拿出一个素色的保温饭盒,看样子是准备在教室解决。陈叙眼睛一亮,机会来了。他刚要凑过去说“同桌,一起吃吗?”,却见一个男生抢先一步,一屁股坐在了陈叙前座的位置,转过身来,笑着地拍了下宋缎的桌子。
“宋缎!可算找到你了!物理老师让你下午放学去他办公室拿一下竞赛的补充材料,说给你留好了。”那男生看起来和宋缎很熟稔,“对了,上次那道题我又有新思路了,吃完饭聊聊?”
宋缎抬头看了看来人,脸上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那种拒人千里的气场似乎收敛了一点。他点了点头:“好。你先说。”陈叙准备凑过去的身子顿住了,心里莫名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蜇了一下,有点涩涩的。
原来这座冰山不是对所有人都冷若冰霜,他只是有自己的圈子,而那个圈子里,暂时还没有他陈叙的位置。他看着那个男生和宋缎自然地讨论起晦涩的竞赛题,两人之间有种无需多言的默契的气场,是他暂时无法介入的。
陈叙撇撇嘴,心里那点得意劲儿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类似于……被排除在外的感觉。他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出略显刺耳的响声,引得讨论中的两人都顿了一下,看向他。
陈叙却没看他们,目光掠过宋缎没什么表情的脸,径直朝教室外走去,双手插兜,背影显得有些意兴阑珊。等他吃完饭,慢悠悠晃回教室时,那个男生已经走了。
宋缎还坐在原位,面前摊着一本更厚的书,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陈叙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动作比平时重了些。
宋缎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受到丝毫干扰。陈叙盯着他看了几秒,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又涌了上来。
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同桌。”宋缎没反应。“你们竞赛生的脑子,”陈叙继续道,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是不是跟正常人构造不一样?整天琢磨那些,不累吗?”宋缎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侧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陈叙,那眼神里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被冒犯,只是一种纯粹的……打量。像是在分析一个突然发出干扰信号的异常数据。
“思考本身,不累。”他回答得一如既往的平淡,却像一根小针,轻轻扎了一下陈叙那点莫名的烦躁。
陈叙一噎,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哼笑一声,转回头,也拿出本习题册,却有点看不进去。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热身跑后是自由活动,男生们大多涌向篮球场。陈叙篮球打得很好,动作洒脱,投篮精准,很快成了场上的焦点,引来不少围观同学的喝彩。他运着球,眼角余光却下意识地在场边搜寻。
然后,他看到了宋缎。那人居然没留在教室看书,而是坐在不远处的看台台阶上,膝盖上依旧摊着一本书,阳光落在他柔软的黑发上,泛着浅浅的光晕。他似乎完全隔绝了周围的喧闹,安静得不像话。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窜进陈叙脑海——他想打破这种安静,想让那双总是看着书本的眼睛,看向自己。他猛地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队员,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突入内线上篮,而是手腕一抖,将球朝着看台的方向用力传了过去——一个力度和角度都控制得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传球,高速旋转着飞向宋缎。“宋缎!接一下!”他扬声喊道,嘴角带着点试探与挑衅并存的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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