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森然的杀意如无形之网,以林枭为中心骤然铺开,阴账房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三分。
他不再是那个偏居一隅的义庄老板,而是一尊决心要将天捅个窟窿的活阎王。
行动,必须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反应过来之前。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阴账房所有核心成员被紧急召集。
烛火摇曳,映着每个人脸上或疑惑或凝重的表情。
“从今日起,阴账房实行‘轮值避毒制’。”林枭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众人心头,“经文也好,断碑拓片也罢,每人每月,只准接触一次。其余时间,全部转向外围,给我查!查所有与天命、神迹、异象有关的传闻,无论大小,无论真假,一概记录在案。”
众人面面相觑,这命令来得太过突然。
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就是解读这些诡异的经文,现在却要主动远离?
不等有人发问,林枭又取出一本崭新的黑色封皮簿册,重重拍在桌上。
“此为‘黑册簿’,”他目光扫过全场,“从今晚开始,记录下你们每一个人的梦。任何细节,任何呓语,都不能放过。”他看向角落里抱着一只小狐狸打盹的小豆,“小豆,你的任务最重。每天嗅辨所有梦境记录,一旦发现有‘神味残留’,立刻向我汇报。”
“这……这简直是胡闹!”老瘸子第一个忍不住,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抗拒,“庄主,我们是阴账房,不是什么解梦的江湖术士!梦境虚无缥缈,怎能当真?再说,这轮值避毒……我们岂不是自断手脚?”
林枭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卷泛黄的画轴,当众展开。
画轴之上,赫然是一张《钦天监追缉令》。
画中人比老瘸子年轻了二十岁,面容桀骜,眼神锐利,虽然瘸了一条腿,但那股子精气神,与眼前这个看似颓靡的老人分毫不差。
悬赏金额的末尾,盖着一个鲜红的“祭”字。
老瘸子的呼吸瞬间凝滞,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浑身僵硬,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二十年前那场亡命奔逃的血腥记忆如潮水般涌上脑海。
“你不想回去给你那背叛师门的师兄当‘登神梯’的祭品,我也不想变成神明随口吐掉的痰盂。”林枭的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高天之上的存在,就像是放牧人,我们就是羊圈里的羊。它们不会在意羊是怎么想的,只会在意羊长得肥不肥。所以,我们得活得比它们聪明,比它们更有耐心。”
他收起画轴,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它们用天命的丝线操控棋子,我们就用这本‘黑册簿’,给它们好好记上一笔烂账。”
老瘸子颓然坐下,浑身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明白了,林枭不是在胡闹,而是在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向那无形的天命宣战。
安顿好阴账房的一切,林枭没有丝毫耽搁,只带着小桃,再次踏入了那片不祥之地——葬龙渊。
渊内依旧阴风阵串,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但昔日那些如提线木偶般的哑奴孩童,却早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枭心知,这是“神”在抹去痕迹。
他带着小桃,凭借着记忆,径直潜入葬龙渊的最深处,找到了那座破败不堪的泥像古庙。
庙宇比上次更加残破,泥像的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最诡异的是,那原本就没有瞳孔的双眼,此刻竟被人硬生生挖成了两个黑洞,而在泥像的底座,有人用利器刻下了一行扭曲的小字:“听见铃声的,都不是人。”
林枭心中一动,这字迹分明是在提醒后来者。
他没有犹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将从断碑上收集到的、仅有的几滴“旧神之泪”小心翼翼地滴入泥像腹部最大的一条裂缝中。
“滋啦——”
仿佛滚油泼入寒冰,一股黑烟冒出。
整尊泥像突然开始剧烈地震颤,表面的裂纹迅速扩大、蔓延!
“轰”的一声巨响,泥像的腹腔轰然炸裂开来,尘土飞扬间,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滚落到林枭脚边。
没有铃片。
盒中并无众人苦苦追寻的铃铛碎片,只有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泛黄手札。
林枭展开手札,一股陈腐而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封面上,几个血色大字触目惊心——《命茧培育日志·第一册》。
他迅速翻开首页,只看了一眼,饶是心性坚韧如他,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天灵盖。
日志记载着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这世间的每一名“天命之子”,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就会被高维存在于神魂深处种入一粒微不可察的“混沌意志孢子”。
这孢子会随着他们的成长、奇遇、声望的提升而同步壮大,潜移默化地吞噬其本我心智。
待到天命大成之日,就是孢子彻底成熟之时,届时,“天命之子”的人格将被完全取代,从内到外蜕变为一具行走于人间的“神仆”,为迎接“万神归位”铺平最后的道路!
林枭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他飞速翻阅到关键段落,关于“铃铛碎片”的记载更是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根本不是什么神器碎片,而是一种名为“意识锚点”的坐标器!
佩戴者会被动地接收到来自高维存在的精神低语,心神在不知不觉中被侵蚀,并产生自己是“被选中”的救世主错觉,从而更加狂热地去完成“天命”。
日志的最后,用近乎绝望的笔触写道:斩断命线,唯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从未被命运丝线注视过的“遗忘者”,他们生来便在规则之外;其二,便是敢于逆天而行,亲手篡改既定轨迹的“篡命者”!
林枭猛地合上手札,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遗忘者,如小桃。
篡命者,如他自己!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诵经声。
林枭目光一凝,示意小桃隐蔽。
他透过破庙的门缝向外望去,只见柳含烟竟独自一人跪在冰冷的雨幕中。
她脸色苍白,神情却无比虔诚,手中正紧紧攥着一枚不知从何处得来的铃铛碎片,颤抖着,一点一点地按向自己的额头!
鲜血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滑落,与雨水混在一起。
她口中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我不怕痛,也不怕死……只要能成为光,照亮这污浊的世间……”
林枭眼神冰冷,他没有现身。光?不过是另一团更深邃的黑暗罢了。
他没有阻止,反而对身边的小豆低语了几句。
小豆会意,悄无声息地溜出庙外,将一圈混合了旧神之泪与腐心草汁液的特制香粉,趁着风雨,悄悄洒在了柳含烟的周围。
这种香粉,能暂时撕开幻象,让人直面“意识锚点”背后最真实的精神污染。
果然,不过十数息的工夫,跪在地上的柳含烟猛然抬头,原本虔诚的眼神变得涣散,随即被无边的惊恐所取代。
她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虚空,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不!为什么……你们为什么都在哭?!我不是来救你们的吗?别过来!别过来啊!”
她开始疯狂地撕扯自己的头发,捶打自己的身体,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冲击和灵魂拷问。
林枭在暗处冷冷旁观。
这不是惩罚,这是治疗。
只有让她亲眼看见自己信仰背后那血淋淋的真相,让她感受那份被亿万哀嚎灵魂包裹的“荣光”,才能斩断混沌意志施加在她身上的牵引链。
返程途中,暴雨倾盆。
小桃忽然停下脚步,蹲在地上,用小手蘸着泥水,在地面上画出了一个全新的、无比诡异的符文:一个倒悬的巨大铜钟,钟下,赫然悬挂着九颗狰狞的人类头颅!
随行在后的老瘸子只看了一眼,便骇然失色,拐杖都差点脱手:“这……这是‘终祭图’!上古禁书里提过一嘴的图案!传说中,一旦凑齐九位被‘命茧’深度寄生的天命候选人,将他们同时献祭,命茧就能彻底觉醒,开启……开启万神归位之门!”
林枭盯着那不祥的图案良久,嘴角却忽然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他取出那本墨色的《黑册簿》,一页一页地翻过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记录,最终,目光停在了小豆昨日的呓语上。
那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一句话:“阎王爷……不吃香火,吃账本……”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遥远的、林家所在的方向,声音轻得仿佛能被雨声吞没:“原来,你们怕的不是反派崛起,而是怕有人……开始查你们的账了。”
话音未落,他袖中那个装着旧神之泪的玉瓶,毫无征兆地嗡鸣起来。
透过半透明的瓶身,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仅剩的一滴旧神之泪,正在瓶中缓缓蠕动、凝聚,最终,竟幻化成了一颗……一颗正在微弱跳动的心脏形状。
回到义庄当晚,雨水顺着屋檐滴答作响,烛火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
林枭召集了阴账房所有核心成员,包括刚刚从精神崩溃边缘被强行拉回、眼神空洞的柳含烟。
他将那颗仍在跳动的“神泪之心”置于桌案中央,宣布了一项石破天惊的大胆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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