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兽朝宗
第二百二十七章 搜魂与抉择（旧版）
从本章开始听山洞内，阴冷、潮湿，只有凌瑶手中夜明珠散发的柔和光晕，以及洞口隐约透入的惨澹月光，驱散着一小片黑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那名蚀影教幸存者身上散发的、混合了恐惧与蚀力的酸臭味。
“说！”凌瑶的声音，冰冷如刀，手指间那缕星辰之力凝成的细针，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寒芒，悬停在那人的眉心之前。
“我说…我全说…”那名蚀影教成员——自称名为“王老三”——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颤抖着开口。“我…我只是‘蚀月尊者’座下外围‘血煞堂’的一个小头目…负责看守西郊乱葬岗的那处‘养尸地’…”
“蚀月尊者？”江柯与凌瑶对视一眼。这个名号，他们都是第一次听说。“继续。”
“是…是…”王老三连忙点头，“‘养尸地’…就是用来炼制‘蚀晶’和培养‘铁尸’的地方…皇都周边，像这样的地方…还有好几处…但具体在哪里，我真的不知道…我级别太低…只知道每个据点都是单线联系…”
“出城的秘密通道呢？”江柯追问。这是他们眼下最关心的问题。
“出城…”王老三眼神闪烁了一下，“有…有一条…但是…很危险…”
“说！”凌瑶手指微动，星针又向前逼近了一分。
“是是是！”王老三吓得一个激灵，“在…在皇都西北方向，大约三十里外的‘黑风峡’…那里有一条地下暗河，暗河的一条支流，可以通到城外的‘落魂涧’…但是那条暗河水流湍急，而且…里面有很多水生的凶兽，以及…尊者布下的一些禁制…通常只有运送特别重要的‘货物’时，才会启用…”
“黑风峡…落魂涧…”凌瑶蹙眉，“这两个地方我有印象，都是皇都周边有名的险地，经常有修士和妖兽陨落其中。”
“你们背后的‘上面的大人物’，是谁？”江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王老三的眼睛。
“这…这个…”王老三脸上露出了极度恐惧的神色，甚至比面对凌瑶的星针时还要恐惧。“我…我真的不知道…那种大人物…不是我能接触到的…我只是听上面的香主提过一嘴…说是…说是皇都里的某位贵人…手眼通天…具体是谁…香主也不敢多说…”
“香主？是谁？在哪里？”江柯立刻追问。
“是…是我们血煞堂在皇都西区的负责人…叫‘血手’杜杀…他…他平时就藏在西城‘鬼市’的‘百宝斋’里…表面上是个收售古玩的老板…”王老三不敢隐瞒，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鬼市…百宝斋…”凌瑶记下了这个信息。鬼市是皇都一处鱼龙混杂的地下交易市场，的确是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还有呢？”江柯继续逼问，“关于蚀月尊者，关于你们在皇都的其他图谋，你还知道什么？比如…黑冰台下的龙脉节点？”
“龙脉…”王老三脸色又是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恐惧交织的复杂神色。“那…那是尊者的大计…我不敢妄议…只知道…尊者似乎在酝酿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需要借助龙脉之力…具体是什么…我这种小人物怎么可能知道…”
“那你可知道，今夜黑冰台方向的异动？”江柯突然问道。
“知…知道一点…”王老三点头，“好像是…是埋在黑冰台下的‘龙灵种子’出了问题…提前暴走了…上面才紧急下令，让我们转移所有外围据点的‘货物’…”
“龙灵种子？”江柯心中一动。这是指那条被污染的龙脉灵性吗？“为什么会暴走？”
“不…不知道…”王老三摇头，“可能是…是有人惊动了它…或者…是尊者的计划提前了…”
问到这里，江柯和凌瑶对视一眼，知道从这个小头目嘴里，恐怕再也问不出更有价值的信息了。不过，“黑风峡暗河”、“鬼市百宝斋”以及“蚀月尊者”和“龙灵种子”这几个关键词，已经是重大收获了。
“最后一个问题。”江柯看着王老三，“你们蚀影教，和星陨阁，是什么关系？”
“星…星陨阁？”王老三脸上露出一丝迷惘，“我…我没听说过…我们蚀影教和星陨阁有什么关系…”
他的表情不像作伪。看来，要么是他级别太低接触不到，要么就是蚀影教与星陨阁的关联极其隐秘，或者…二者本就是一体两面，只是在不同的地域用不同的名号活动。
“好了，我们知道的差不多了。”江柯对凌瑶点了点头。
“你…你们答应过不杀我的…”王老三看到两人的神色，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连忙求饶。
“我们是答应过。”凌瑶冷冷地说道，“但是…不能就这么放你走。”
说着，她手指一点，那枚星针勐地刺入了王老三的眉心！不过，这一次不是用来刑讯，而是用来…抹除记忆！
“呃…”王老三身体一僵，眼神迅速涣散，变得呆滞、空洞。凌瑶以精妙的手法，将他关于今夜遇见他们、以及之前部分重要交代的记忆片段，全部抹除，只留下一些混乱的、不连贯的印象。这样做，既可以防止他泄露两人的行踪和信息，也不算违背“不杀”的承诺。当然，这种强行抹除记忆的手段对受术者的神魂有一定损伤，但总比直接杀了他要好。
“将他扔在附近，自生自灭吧。”凌瑶收回星针，脸色略显疲惫。这种精细的神魂操作，耗费的心神不小。
“嗯。”江柯点头，提起已经变成傻子的王老三，走到山洞深处一个岔道，将他扔了进去。这里相对隐蔽，短时间内不会被人发现，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的造化了。
处理完王老三，两人回到原地，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现在怎么办？”凌瑶看着江柯，“按王老三所说，黑风峡的暗河是一条出路，但危险重重。鬼市的百宝斋，是一条重要线索，但那里肯定戒备森严。我们是冒险出城，还是…潜回皇都，继续调查？”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出城，意味着暂时脱离铁面和蚀影教的直接追捕，但也意味着放弃了在皇都内可能找到的更多证据和机会。潜回皇都，则是置身于天罗地网之中，危险系数暴增，但也有可能接触到核心秘密，甚至…找到扳倒八皇子一系的关键证据。
江柯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凌瑶手中那个封印着暗金色蚀晶的“封星盒”上。这块蚀晶，是重要的物证，但同时也是一个烫手山芋。如果带着它出城，一路上很可能会被蚀影教的人通过某种秘法感应到。如果留在皇都…又如何保证它的安全？
“瑶儿，你觉得呢？”江柯反问道。他想听听凌瑶的意见。
“我…”凌瑶咬了咬嘴唇，“我想回皇都。”
“为什么？”江柯有些意外。他以为凌瑶会倾向于更安全的出城。
“因为…不甘心。”凌瑶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我们已经找到了这么多线索，知道了蚀影教在皇都的据点，知道了他们与某位皇子勾结…就这么走了，我不甘心。而且…”她看了看江柯，“你的伤还没好，黑风峡暗河危险莫测，我们未必能安全通过。与其冒险闯一条未知的险路，不如…利用我们手中的信息和证据，在皇都内，赌一把！”
“赌一把…”江柯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是啊，与其被动逃窜，不如主动出击，化危机为转机！“你想怎么赌？”
“我们兵分两路。”凌瑶显然已经有了腹案，“我带着蚀晶，想办法潜回皇都，去找一个人——三皇子轩辕弘毅！”
“三皇子？”江柯眉头一挑。三皇子轩辕弘毅，在诸皇子中素有贤名，为人正直，在朝中和民间都有不错的口碑，是太子之位的有力竞争者之一，与八皇子轩辕弘一向不和。“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是目前最有可能、也最有动力扳倒八皇子的人。”凌瑶分析道，“而且，我摇光星宫与三皇子一系素有往来，我师尊对他的评价不低。我可以尝试接触他身边的人，将蚀晶和我们知道的部分信息交给他。以三皇子的势力和手段，应该能利用这些东西，对八皇子及其背后的蚀影教发起有力的打击！”
“这么做…风险很大。”江柯沉声道，“首先，你如何确保三皇子可信？皇室内斗，水太深了。其次，你如何在铁面和蚀影教的双重搜捕下，安全接触到三皇子的人？”
“所以，需要你配合。”凌瑶看着江柯，“你不用跟我一起回皇都。你的目标太大，铁面主要搜捕的是你。你可以…去黑风峡！”
“我？去黑风峡？”江柯一愣。
“对！”凌瑶点头，“你不是真的要从那里出城，而是…制造动静！”
“制造动静？”江柯眼中光芒一闪，似乎明白了凌瑶的意图。
“没错！”凌瑶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可以在黑风峡附近露面，故意留下一些痕迹，甚至…可以制造一些不大不小的冲突，让铁面和蚀影教的人以为你要从那里逃走！这样，他们的注意力和主要力量，就会被吸引到黑风峡方向！皇都内部的搜查力度必然会减弱，我就有机会趁机潜入，接触三皇子的人！”
“调虎离山…”江柯沉吟道。这个计划很大胆，甚至有些疯狂。他作为诱饵，面临的危险将是前所未有的。但是…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看来，最有可能打开局面的方法。
“你的伤…”凌瑶看着江柯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担忧。
“不碍事。”江柯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既然要做诱饵，那就做得逼真一点。不过…瑶儿，你一个人回皇都，我不放心。”
“放心，我不是弱不禁风的大小姐。”凌瑶扬了扬下巴，“摇光星宫的秘法和人脉，足以让我在皇都内隐匿行踪。而且…”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的奇特符箓，“这是‘子母同心符’的子符，母符在我师尊那里。一旦我遇到无法化解的危险，可以激发此符，师尊能感应到我的大致位置。摇光星宫的长老，就算是铁面，也要掂量掂量。”
看着凌瑶坚定而自信的眼神，江柯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一口气，也不再犹豫。
“好！那我们就赌这一把！”江柯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我去黑风峡，引开追兵。你回皇都，联络三皇子。不过…我们需要约定一个时间和地点汇合。”
“三日后，子时。”凌瑶想了想，“在皇都东南方向五十里外的‘望乡亭’。那里地处偏僻，但交通相对便利。无论成败，我们都在那里汇合。”
“好，就这么定了。”江柯点头，“你一切小心。”
“你也是。”凌瑶看着江柯，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关切，“不要硬拼，以引诱和周旋为主。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我明白。”江柯握了握凌瑶的手，冰凉的触感中，传递着一种无声的力量。“那么…我们就在此分别。”
“嗯，分别。”凌瑶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很快就被她强忍了下去。
没有更多的儿女情长，两人都知道，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他们需要抓紧时间，在追兵完全合围之前，各自行动。
凌瑶收起了封星盒，又从怀中取出几张用来改换容貌、掩盖气息的符箓，贴在身上。很快，她的面容和气息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变成了一个姿色平平、气息内敛的普通女修。她对江柯点了点头，然后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山洞的另一个岔道之中，向着皇都的方向悄然潜去。
看着凌瑶消失的背影，江柯静静地站了片刻。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一个人了。一个人，面对即将到来的、无穷无尽的追杀。
“黑风峡…”他喃喃自语，眼中的疲惫和温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锐利、如同出鞘利剑般的光芒。
“既然要做诱饵，那就做得轰轰烈烈一些吧。”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体内的星墟剑种，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战意，开始微微搏动，散发出渴望战斗的光芒。
他转身，走出山洞，迎着夜色和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向着西北方向的黑风峡，大步而去。
皇都的夜，依旧深沉。但在这深沉之下，两股暗流，已经开始分道扬镳，一个向内，潜入心脏；一个向外，引动风雷。
一场更加凶险、更加诡谲的博弈，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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