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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东宫二字，石破天惊（旧版）

“是…是宫里…是东…”

福伯那嘶哑的、如同破锣般的声音，在死寂的正厅里戛然而止。

“东”什么？

后面那个字，如同一个无形的、充满禁忌的鬼魅，悬在了每个人的心头，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被一股巨大的恐惧硬生生堵了回去。

东宫！

是东宫！

虽然福伯没有说完，但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宫里”加上一个“东”字，其指向性已经明确得不能再明确！那是储君居所，是国之副贰，是除了皇帝之外，最尊贵、也最碰不得的存在！

一瞬间，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所有人，包括那些按刀肃立的侍卫，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脸色煞白。一些胆小的管事甚至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指控亲王已是滔天大罪，若再牵扯到东宫…这简直是要捅破天了！

福伯自己也像是被这个即将出口的字眼吓住了，剩下的音节卡在喉咙里，化作一阵剧烈的、带着血丝的咳嗽，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如同一条濒死的蠕虫，再也不敢抬头。

死寂。

比之前更沉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大厅。每个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三个跪在地上的人，也避开了坐在上首的王爷，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惹来杀身之祸。气氛紧绷到了极点，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发惊天爆炸。

端坐于上的萧钰，在福伯吐出“东”字的瞬间，垂在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脸上却没有任何震惊或愤怒的表情，反而是一种…近乎悲凉的平静。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需要福伯亲口将这两个字说出来，但又不能让它说得太完整、太斩钉截铁。这种悬在半空、欲言又止的状态，才是最致命的。它给了所有人想象的空间，也给了幕后之人最大的压力和…狡辩的余地。

现在，火候正好。

在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默中，萧钰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度疲惫后的沙哑，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这颤抖，在此刻听来，更像是一个被逼到绝境之人的悲鸣与无力：

“够了。”

仅仅两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微微合上眼，靠在椅背上，脸色在晨光中显得透明而脆弱。

“福伯，你伺候王府一生，临老…却行此悖逆之事，构陷亲王已是死罪，如今…竟还敢妄议宫闱，攀扯储君…”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福伯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看透了世情炎凉的悲哀，“你…真是让本王…痛心疾首。”

他没有厉声驳斥福伯的“胡言乱语”，而是用一种“我不信，但我很痛心”的姿态，将“构陷亲王”和“妄议宫闱攀扯储君”这两项更大的帽子，轻飘飘却又沉重无比地扣在了福伯头上。

这看似是在为东宫开脱，实则却将“东宫”与这场阴谋无形地捆绑得更紧，同时又将自己置于一个受害且识大体的位置。

“本王知道，”萧钰的目光缓缓扫过厅内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的痛苦，“府中接连变故，流言四起，人心惶惶。有人猜测，有人恐惧，甚至有人…以为我齐王府的天，要塌了。”

他的话语，说中了在场许多人的心事。

“但今日，本王要告诉诸位！”萧钰的声音陡然转厉，虽然依旧中气不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只要本王还有一口气在，这齐王府的天，就塌不下来！”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小凳子连忙上前搀扶。萧钰借势站直了身体，尽管需要倚靠，但脊梁却挺得笔直。他指着堂下三人，一字一句道：

“此三人，背主求荣，谋害亲王，罪证确凿！其行径之恶劣，人神共愤！按《大梁律》，当处以极刑，以正视听！”

他直接给福伯三人的罪行定了性，跳过了那个敏感无比的“东宫”话题，将焦点拉回到了王府内部的“背主”和“谋害”上。

“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沉重而无奈，“此事牵涉甚广，背后是否真有他人指使，还需…详加查证。福伯年老昏聩，所言是真是假，是受人指使还是临死攀咬，亦需明辨。”

他再次提到了“背后指使”，却又用“年老昏聩”、“临死攀咬”等词，为后续可能出现的“查无实据”埋下了伏笔。

“故此，”萧钰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本王决定，将此三人及其所有罪证，一并移交宗人府！由宗人府会同刑部，秉公审理！是非曲直，自有国法公断！”

宗人府！刑部！

将家丑外扬，交由朝廷法度处置！

这个决定，再次让众人心头巨震！这意味着，王爷不打算私下处理这件滔天大案了，他要将一切都摆在明面上！这固然彰显了他大公无私、信任国法的态度，但同时也将齐王府乃至可能涉及的东宫，都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是破釜沉舟！也是以退为进！

如果宗人府和刑部查不出福伯背后有人，那自然最好，齐王府清理了门户，王爷博得了名声。如果…如果真的查出了什么，那到时候承受雷霆之怒的，也将是国法，而不是他齐王萧钰！

一瞬间，许多心思灵敏的人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窍，看向萧钰的目光中，不禁多了几分真正的敬畏。这位王爷，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在宗人府判决之前，”萧钰最后说道，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冰冷的威严，“将此三人严加看管，若再有闪失，尔等提头来见！府中上下，各安其职，若有妄议是非、散布流言者，严惩不贷！”

“张队长。”

“属下在！”张队长大步出列，抱拳应道，声音洪亮，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由你亲自带队，持本王名帖，将人犯与证物，押送宗人府！”

“是！属下遵命！”

萧钰说完这一切，仿佛耗尽了所有精力，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坐回椅中，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殿下！”小凳子惊呼上前。

“无妨…”萧钰摆了摆手，声音虚弱，“散了吧…”

众人心情复杂地躬身退下，大厅内很快只剩下萧钰和几名心腹。一场惊心动魄的当堂对质，以这样一种石破天惊又意味深长的方式，暂时落下了帷幕。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绝不是结束。

“东宫”二字，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其掀起的波澜，才刚刚开始向整个京城扩散。

而扔下这块巨石的萧钰，此刻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无人看见的角度，他嘴角极轻微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棋，已经下到了中盘。

接下来，该轮到他的对手，去应对这盘棘手的棋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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