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萧钰那口“鲜血”喷得极有分寸——猩红液体溅在明黄色桌布上,像骤然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他身体一软,眼睫无力垂下,晕厥的时机卡得刚刚好,恰好落在宫宴气氛最紧绷的当口。
“太医!快传太医!”内侍尖利的呼喊声瞬间划破殿内的丝竹之音。
“五弟!”庸王萧玦第一个扑过来,肥硕的身子撞得旁边的酒壶“哐当”作响,脸上堆着真切的慌乱,眼底却藏着看热闹的兴奋——这种皇家秘辛,可是比宴席上的珍馐更对他胃口。
太子萧玠也快步上前,伸手虚扶了一把,眉头拧成川字,连声吩咐:“快把齐王殿下扶到软榻上!去催,让太医院的人立刻过来!”他语气急切,指尖却在触到萧钰衣袖的瞬间,悄悄停顿了半分,目光扫过那滩血迹,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审视。
贤王萧瑾虽未挪动脚步,却也从座位上站起,墨色常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冷峻的目光落在萧钰惨白的脸上,像在判断这“急症”是真是假。
御座上的老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压了块巨石:“慌什么!扶齐王去偏殿歇息,太医到之前,谁也不许惊扰!”一句话定了调子,殿内的混乱才稍稍平息。
两名内侍小心翼翼地架起萧钰,他的身体软得像没了骨头,头无力地歪向一侧,鬓边发丝散乱,脸色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任谁看都是一副命悬一线的模样。
经过太子身边时,萧钰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一丝极轻的气息顺着风飘到太子耳畔,碎成几个模糊的音节:“…府…福伯…他…为何…”
这声音太轻,轻得像幻觉,却精准地钻进了太子耳中。太子的指尖猛地攥紧,看向萧钰的眼神瞬间变了——这是濒死之人的呓语?还是萧钰故意留的话?福伯是内鬼,还要灭口…这背后,难道牵扯着更大的局?
不等太子细想,萧钰已被抬出麟德殿,消失在殿门外的阴影里。
殿内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丝竹声停了,舞姬也退了下去,众人端着酒杯,却没一个人真的喝,只是互相递着眼色。齐王府的水,看来比所有人想的都浑——老管家是内鬼,王爷还遭了暗算,这事儿要是查下去,指不定会牵扯出多少人。
老皇帝显然没了宴饮的兴致,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沉声道:“齐王需静养,今日宴席就到这里。众卿散了吧。”说罢,不等众人回应,便起身摆驾回宫,明黄色的龙袍扫过御座,留下满殿的沉默。
众人连忙跪送,起身时脸上的表情各有不同:宗室子弟大多是看热闹的好奇,勋贵大臣则多了几分忧虑,生怕这事牵连到自己。太子萧玠走在人群最前面,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他得立刻回东宫,把今晚的事捋清楚——萧钰这一晕,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贤王萧瑾则落在后面,目光扫过萧钰被抬走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随即转身,大步离开了麟德殿。
偏殿里,灯火亮得刺眼。太医院院判带着两名太医匆匆赶来,诊脉的手指搭在萧钰腕上,眉头越皱越紧。“回禀陛下(口谕问询),齐王殿下这是急火攻心,忧思过甚,旧疾复发了。”院判收回手,语气凝重,“需得静心调养,万万不能再受半点刺激,否则…后果难料。”说着,他提笔开了方子,又叮嘱内侍:“药要温着喝,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冰袋敷在额上,夜里得有人守着,以防突发状况。”
内侍连连应下,送走太医后,转身却见萧钰缓缓睁开了眼。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抓着内侍的手,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府里…福伯…为什么…要杀我…”说着,眼泪就滚了下来,那模样,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把“遭背叛的病弱王爷”形象演到了极致。
消息很快传回宫中,老皇帝特意传了口谕,让萧钰留在偏殿静养,待病情稳定后再回府,还加派了两名宫廷侍卫守在偏殿外,又调了两名有经验的宫女过来伺候。
这正合萧钰的意。宫中虽步步惊心,但远离齐王府那个漩涡,反而能让他看清局势,也方便他布局——有些戏,就得在皇宫这个“舞台”上演,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等到偏殿里只剩下小凳子和两名心腹内侍,萧钰借着喝药的间隙,用极低的声音对小凳子说:“找机会…把消息递出去…给张队长…让他和墨刃稳住府里…任何人都不许动福伯和钱嬷嬷…等我回去…再处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还带着咳嗽,可眼神却在小凳子低头的瞬间,亮得像淬了冰的刀。
小凳子心里一凛,连忙点头:“奴才明白!一定把话传到!”他知道,王爷这是要开始收网了,现在的“示弱”,都是为了最后的雷霆一击。
夜色越来越深,宫墙里的巡夜侍卫脚步声“笃笃”响着,规律而遥远。小凳子借着去御膳房取药的机会,绕到宫墙边的柳树下——那里藏着他和王府暗卫约定的信鸽。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小纸条,上面是萧钰口述、他用暗号写的指令:“王爷宫中病重,令张、墨二人守府,看管福、钱,封消息,待归。”写完,他把纸条卷成细卷,塞进信鸽腿上的竹管里,轻轻拍了拍信鸽的背,看着它振翅飞起,消失在夜色里。
齐王府中,张队长正和墨刃在书房里议事。府里的侍卫已经换了班,加强了对后罩房的看管,福伯和钱嬷嬷被分开关押,门口各守着两名侍卫,连送饭都得隔着门递进去。
“王爷在宫里会不会有事?”张队长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担忧,“毕竟是皇宫,人心叵测…”
墨刃靠在墙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刀,冷声道:“王爷自有打算。我们只要守好王府,别出乱子就行。”话虽这么说,他的眼神却也带着几分凝重——萧钰在宫里,等于把自己放在了别人的眼皮子底下,风险太大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响,墨刃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窗边,伸手接住了一只信鸽。取下竹管,展开纸条,看完后递给张队长:“王爷的指令。”
张队长接过一看,眉头渐渐舒展:“王爷让我们稳住府里,看管好物证和人犯…看来王爷是想等回去后,一次性把事情查清楚。”
“嗯。”墨刃点头,眼神冷了下来,“通知下去,加强府门和院墙的守卫,任何可疑人员都不许进出。另外,盯着福伯和钱嬷嬷的人,再加派两个,别让他们有机会自尽,也别让任何人靠近。”
“明白!”张队长立刻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
偏殿里,萧钰靠在软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他知道,张队长和墨刃会把王府守好,而宫里的“病重”,就是他最好的保护色——太子和贤王不会想到,一个“快不行了”的王爷,还能布局;镇北侯的暗线也会放松警惕,说不定还会露出更多马脚。
他拿起旁边的药碗,喝了一口,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麟德殿的戏已经落幕,但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这“病”,等时机一到,回府,收网。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萧钰的脸上,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雷霆万钧的力量,往往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等他回去那天,齐王府里的那些魑魅魍魉,一个都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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