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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锋芒初露，惊鸿一瞥（旧版）
从本章开始听太子那杯意味深长的酒过后，投向萧钰这个角落的目光，明显多了几分实质性的探究。他就像一只被意外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迅速沉底，但漾开的涟漪却持续扩散，让某些原本忽视他的人，开始重新打量这个几乎被遗忘的“病弱”亲王。
萧钰依旧维持着那副半死不活的状态，低眉顺眼，仿佛刚才那番应对已经耗尽了他全部心力。但他敏锐地感觉到，场中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些原本只是敷衍了事扫过他的视线，此刻带上了掂量的意味。
宴会继续进行，歌舞升平，觥筹交错。话题逐渐从家长里短转向了一些无关痛痒的朝野趣闻、风雅诗文。这似乎是这种场合的一种默契，在真正的敏感话题外围打转，既显身份，又不触及核心。
庸王萧玦几杯黄汤下肚，话更多了起来，正与几位附和他的宗室高谈阔论，品评着近日京中流传的一首诗词，言语间多是吹嘘和附庸风雅，并无甚真知灼见。
贤王萧瑾那边则依旧是武将作风，偶尔谈论些边关风物、骑射技艺，声音洪亮，与太子一派的文雅形成鲜明对比。
萧钰如同一个安静的背景板，缩在自己的座位上，仿佛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然而，就在这时，一位以学问渊博、性格却有些迂腐耿直著称的老翰林，许是多喝了几杯，或许是实在看不惯庸王那浅薄的论调，竟起身向着御座方向拱了拱手，朗声道：“陛下，今日君臣同乐，老臣近日偶读《战国策》，于‘邹忌讽齐王纳谏’一篇颇有感触。为君者，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若能广开言路，察纳雅言，实乃江山社稷之福也！”
这话本身没什么问题，甚至是忠臣劝谏的标准模板。但在太子与贤王势力暗流涌动的当下，这“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八个字，就显得有些刺耳了。尤其这位老翰林，向来被认为有些偏向贤王一边。
殿内顿时安静了几分。不少人的目光在太子和贤王之间微妙地移动。
老皇帝高踞龙椅之上，面容在珠旒后看不真切，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未多言，让人摸不清态度。
太子萧玠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却微微冷了一下。贤王萧瑾则面无表情，自顾自斟了一杯酒。
庸王萧玦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立刻嚷嚷道：“李翰林此言差矣！父皇圣明烛照，明见万里，岂是古之齐王可比？我大梁朝政清明，言路畅通，何须借古讽今？”他这话看似维护皇帝，实则愚蠢地将老翰林的劝谏定性为了“借古讽今”，等于是在指责对方影射皇帝不如古代明君。
那李翰林顿时气得胡子直翘：“庸王殿下！老臣绝非此意！老臣只是…”
眼看一场小小的争执就要起来，虽然无伤大雅，但总归破坏了宴会和睦的气氛。皇帝依旧没有开口，似乎想看看众人反应。
就在这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却持续的咳嗽声。声音不大，但在略显寂静的大殿里，却格外清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齐王萧钰用一方素白手帕捂着嘴，咳得肩头轻颤，脸色苍白如纸，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他身旁的内侍一脸焦急，轻轻替他拍着背。
这番动静，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连御座上的皇帝，目光也似乎往这边瞥了一眼。
咳嗽声渐止，萧钰虚弱地抬起头，眼中因剧烈咳嗽而泛着生理性的水光，他气息微弱，仿佛用尽了力气，才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轻得需要仔细听才能捕捉：
“李…李大人所言…‘城北徐公’之事…咳咳…小弟浅见，邹忌之智，不在比美…而在…自知与知人…”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声音又轻，许多人都没听清，或者听清了也觉得莫名其妙。这病秧子突然插什么话？还说什么徐公、比美？
然而，高踞上首的皇帝，眼中却极快地闪过一丝异色。那位李翰林更是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萧钰！
《邹忌讽齐王纳谏》的故事，核心确实是劝谏君王纳谏，但故事的引子，正是邹忌与城北徐公比美，通过询问妻、妾、客，悟出了人们因偏爱、畏惧、有求于他而可能不说真话的道理，从而引申出君王更容易被蒙蔽的结论。
萧钰没有去碰“纳谏”这个敏感的核心，而是精准地点出了故事起始的“比美”环节，并一句道破了邹忌的智慧本质——“自知与知人”！这不仅仅是读懂了故事，更是直指人心洞察力的核心！其见解之犀利，角度之刁钻，远超庸王那种浮于表面的吹捧，也避开了李翰林可能引发的政治联想。
这简直…不像是一个终日卧病、不学无术的闲王能说出来的话！
李翰林愣了片刻，竟忘了刚才与庸王的争执，下意识地脱口问道：“齐王殿下…竟也熟读《战国策》？”
萧钰似乎被问得有些窘迫，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低下头，声音更小了：“病中…无聊…胡乱翻看…让李大人见笑了…”说完，又是一阵气弱的咳嗽，仿佛刚才那句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神力气。
他再次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偶然读到、偶然有所感、并且体弱到无法持续讨论的形象。
但那一瞬间的灵光一闪，却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闪电，虽然短暂，却足以照亮一些东西，让某些人心中巨震！
太子萧玠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看向萧钰的目光里，之前的轻视和审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浓浓探究意味的凝重。这个五弟…似乎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贤王萧瑾也第一次正眼看向了那个角落，冷峻的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老皇帝依旧没有说话，但手指却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目光在萧钰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那么一瞬。
庸王萧玦还没反应过来，嘟囔着：“什么徐公母公的…五弟你还是少说话，多歇着吧…”
然而，经此一打岔，刚才那点争执的火苗自然就熄灭了。李翰林似乎还沉浸在萧钰那句点评带来的震惊中，忘了再去反驳庸王。
宴会的气氛重新回归“和谐”，但很多人心中，却都留下了一个问号。
那个齐王萧钰…真的只是个一无是处的病夫吗？
萧钰重新低下头，用帕子掩住嘴角，无人看见的角度，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锋芒，只需露出一瞬，就足够了。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在不引起过度警惕的前提下，悄无声息地改变一些人对他的固有印象。
惊鸿一瞥，已足够让人回味。
而真正的风暴，从来都不是在台前。
他看似虚弱地靠在椅背上，心中却在计算着时间。宫宴已近尾声，王府那边…应该也快到图穷匕见的时候了吧？
他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水，指尖无声地收紧。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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