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天刚蒙蒙亮,质子府的余烟还在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齐王府后罩房的杂役间却已没了半分沉寂。两道人影守在门外,腰间长刀泛着冷光,将这间临时囚室衬得愈发压抑。
福伯缩在墙角,一夜未眠让他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身上的衣袍还沾着昨夜的泥土。听到脚步声靠近,他猛地抬头,见萧钰一身素色锦袍,在小凳子的陪同下走了进来,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
“想好了吗?”萧钰在他对面的木凳上坐下,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福伯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烛火在他身后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尊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山。
福伯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挣扎。昨夜被关在这里,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家人的模样——若是说了,远在乡下的妻儿恐怕性命难保;可不说,眼前这位王爷的手段,他光是想想就觉得脊背发凉。
“王爷…老奴…老奴真的不能说…”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那人说了,只要老奴敢吐露半个字,就会让老奴全家…死无全尸啊!”
萧钰闻言,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他攥紧的手背上——那里还留着昨夜抓铁盒时蹭出的划痕。“你以为你不说,家人就能安全?”他语气冷了几分,“你替他做事,泄露王府机密,如今事败被抓,他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你那乡下的家人——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这点道理,你活了大半辈子,还不明白吗?”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福伯的心里。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不…不会的…他答应过老奴,只要老奴听话,就会保老奴家人平安…”
“答应?”萧钰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这是昨夜张队长从城西当铺搜出来的,里面记着你这三年来,从他那里拿的每一笔银子,还有你家人的住址——他早就把你当成了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你还在指望他保你家人平安?”
福伯颤抖着接过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纸上的每一笔记录都清清楚楚,连他去年偷偷给儿子买田的银子数额都写得明明白白,最后一行还画着一个小小的“杀”字,像是在无声地嘲讽他的愚蠢。
“不…不可能…”他手里的纸飘落在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对我…”
“现在,你还觉得不能说吗?”萧钰的声音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本王可以告诉你,昨夜张队长已经派人去了你乡下的住处,把你的家人接到了安全的地方。只要你说实话,本王不仅能保你家人平安,还能饶你一命——毕竟,你在王府待了三十年,本王念及旧情,不想赶尽杀绝。”
福伯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王爷…您说的是真的?您真的把老奴的家人接走了?”
“本王从不说谎。”萧钰点头,目光真诚地看着他,“现在,该说的,你可以说了。钱嬷嬷背后的主子是谁?你和他是怎么联系的?他让你们在王府里,到底想做什么?”
福伯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豁出去的决绝:“是…是镇北侯!老奴和钱嬷嬷,都是镇北侯的人!”
“镇北侯?”萧钰的眼神微微一沉。镇北侯手握兵权,常年驻守北疆,近年来一直和朝廷貌合神离,没想到竟然把手伸到了他的王府里。
“是。”福伯点头,继续说道,“三年前,老奴的儿子在北疆犯了错,被镇北侯的人抓了起来。他派人找到老奴,说只要老奴替他在王府里做事,就放了老奴的儿子,还会给老奴银子,让老奴家人过上好日子。老奴一时糊涂,就答应了他。”
“他让你做什么?”萧钰追问,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他让老奴盯着王爷的一举一动,不管是王爷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要一一报给他。”福伯的头垂得更低了,“钱嬷嬷是后来被他安插进王府的,主要负责和外面联系——那个后院的排水口,就是我们和镇北侯的人传递消息的地方。每次有消息,钱嬷嬷就会把纸条藏在排水口的石头下面,外面的人会定期来取;若是有指令,外面的人也会把纸条放在那里,由钱嬷嬷取回来交给老奴,再由老奴想办法告诉王爷身边的人,误导王爷的判断。”
萧钰皱了皱眉:“之前本王‘病重’,还有府里几次丢东西的事,是不是都是你们搞的鬼?”
“是。”福伯的声音里满是愧疚,“镇北侯说,要让王爷看起来‘昏庸无能’,这样才能让皇上对王爷失去信任。所以老奴就和钱嬷嬷商量,在王爷的汤药里加了点让人精神不振的草药,还故意在府里制造混乱,让外人觉得王爷连自己的王府都管不好…”
听到这里,萧钰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一直以为背后的人是萧景琰,没想到竟然是远在北疆的镇北侯——看来,这场阴谋,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镇北侯手握兵权,又在他的王府里安插了眼线,其心可诛!
“那萧景琰呢?”萧钰继续追问,“他和镇北侯,是什么关系?昨夜质子府着火,是不是他为了销毁证据,故意放的?”
福伯摇了摇头:“老奴不清楚萧景琰和镇北侯的关系。不过前几日,钱嬷嬷偷偷告诉老奴,说萧景琰好像查到了我们的事,还派人来试探过她。昨夜老奴被抓后,老奴听到外面的人说,质子府着火了,想来是萧景琰怕我们把他牵扯进来,故意放火销毁证据,想摘清自己。”
萧钰点了点头,心里的疑惑终于解开了。萧景琰虽然也心怀不轨,但终究只是想借着镇北侯的势力浑水摸鱼,没想到最后却被镇北侯当成了挡箭牌。而镇北侯,才是这场阴谋真正的幕后黑手,他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让自己失去皇上的信任,更是想借着王府的混乱,在京城制造事端,为他在北疆的动作铺路。
“你知道镇北侯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吗?”萧钰盯着福伯,语气严肃。
福伯想了想,摇了摇头:“老奴不知道。镇北侯的心思很深,每次只给我们下达短期的指令,从不说长远的计划。不过前几天,钱嬷嬷收到消息,说镇北侯的人会在三日后的夜里,来王府取一样‘重要的东西’,具体是什么,钱嬷嬷也不知道。”
“三日后的夜里?”萧钰的眼神亮了亮,“你知道他们会从哪里进来吗?”
“应该还是从后院的排水口。”福伯肯定地说,“之前所有的消息传递,都是从那里走的,镇北侯的人应该会习惯性地从那里进来。”
萧钰站起身,目光落在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上。三日后的夜里,镇北侯的人会来王府取东西——这正是他一网打尽的好机会。他转身看着福伯,语气缓和了几分:“你说的这些,本王都知道了。你暂且先在这里待着,等事情结束后,本王会兑现承诺,放你和家人团聚。”
福伯闻言,激动地磕了个头:“多谢王爷!多谢王爷!老奴以后再也不敢了!”
萧钰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了杂役间。小凳子跟在他身后,脸上满是兴奋:“殿下,没想到幕后黑手竟然是镇北侯!现在我们知道了他的计划,三日后一定能把他的人一网打尽!”
“没错。”萧钰点头,眼神里满是笃定,“不过,我们不能掉以轻心。镇北侯的人既然敢来王府取东西,肯定有所准备。你去告诉张队长,让他从现在开始,加强对后院排水口的监视,同时挑选一批精干的侍卫,埋伏在排水口附近,三日后夜里,务必将前来的人全部抓获,一个都不能漏!”
“是!属下这就去办!”小凳子应声退下,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萧钰走到书房,再次展开那张王府布局图,指尖落在后院排水口的位置。镇北侯的人,三日后的夜里,重要的东西…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海里盘旋。他隐隐觉得,镇北侯要取的东西,恐怕不简单,说不定和王府里的某个秘密有关。
“看来,这三日内,不仅要盯着排水口,还要好好查查王府里,到底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萧钰轻声自语,眼神里满是坚定。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驱散了昨夜的阴霾。齐王府的空气中,虽然还残留着质子府的焦糊味,却多了几分即将拨云见日的明朗。萧钰知道,三日后的夜里,将会是一场关键的较量——赢了,就能揪出镇北侯在京城的暗线,粉碎他的阴谋;输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镇北侯”三个字,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圈,眼神里满是冷冽。这场棋局,他已经布了这么久,现在,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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