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夜色在无声的厮杀后重归沉寂,那枚冰冷致命的“蝎尾针”如同一个幽暗的注解,为刚刚结束的暗夜交锋写下了充满不祥的注脚。
萧钰(凌苏)躺在榻上,闭着眼,却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响,以及那枚细小毒针在脑海中反复浮现的幽冷光泽。北狄高等死士…“蛛母”这是被逼急了,还是…这只是她庞大力量的一次常规展示?
無論哪種,都意味著危險等級急劇攀升。
他需要重新評估,需要更謹慎,也需要…更主動。
天快亮時,王府後院那“鬆懈”的守衛“終於”發現了偏房外的異樣——一灘不易察覺的、已經半乾涸的暗色血跡,以及打鬥的細微痕跡。
“驚慌失措”的護衛隊長連滾帶爬地來報,聲音都嚇得變了調。
蕭钰恰到好處地從“昏睡”中被驚醒,聽完彙報,臉上瞬間褪盡血色,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幾乎要背過氣去的咳嗽,手指顫抖地指著外面,聲音破碎而驚怒:
“…又…又是刺客?!你們…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這麼多人…連個院子都看不住?!咳咳咳…是不是非要等本王被人毒死、刺死在床上…你們才甘心?!”
他將一個受驚過度、瀕臨崩潰的王爷演得淋漓盡致,每一個眼神,每一次顫抖,都充滿了真實的恐懼和無能狂怒。
護衛隊長嚇得磕頭如搗蒜,連稱死罪。
“查!給本王查!”蕭钰聲嘶力竭地吼著,隨即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氣,軟軟地瘫倒回去,氣息奄奄地揮手,“…滾…都滾出去…看見你們就心煩…”
護衛隊長如蒙大赦,又連滾帶爬地退出去,加強戒備自不必說,整個王府的氣氛頓時更加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這齣戲,必須演足。要讓那隻“毒蛛”以為,她的滅口行動雖然失敗了,但也成功製造了混亂,加劇了恐慌,並且沒有暴露自身。
早膳時分,李德全又頂著那張慘白的臉來了,在門外跪著請罪,言辭懇切,自責不已,彷彿王府安保漏洞全是他的責任。
蕭钰懶得見他,只讓小凳子出去傳話,無非是些“嚴加防範”、“再出差錯提頭來見”的老調重彈。
他現在的心思,早已飛到了那條隱藏的線上。
午後,他藉口“驚懼難安”、“需尋些靜心經文”,讓小凳子再去一趟蘇府,一來感謝蘇老夫人昨日探望,二來…委婉詢問蘇老夫人處可有適合的經卷可供借閱。
這是一個試探。一個合情合理、不會引起警覺的試探。
他想看看,在經歷了昨夜失敗的滅口行動後,蘇府,尤其是那個錢嬤嬤,會是什麼反應。是依舊沉穩如山?還是會流露出些許異常?
小凳子領命去了。
這一次,他回來得比上次更快,臉上卻帶著明顯的困惑和一絲…難以置信的表情。
“殿下…”小凳子回話時,語氣都有些飄忽,“蘇老夫人聽聞殿下想要經書,很是欣慰,說她那裡正好有一本手抄的《心經》,最是寧心靜氣,已經讓奴才帶回來了…”
他說著,呈上一個錦緞包裹的經卷。
“…可是…”小凳子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像是發現了什麼極其古怪的事情,“…奴才去的時候…聽蘇府的下人偷偷議論…說…說錢嬤嬤…從昨天下午從咱們府上回去後…就突然病倒了!說是犯了頭風的老毛病,起不來床了…連老夫人的晨昏定省都免了…”
病倒了?
蕭钰接過經卷的手微微一頓。
這麼巧?就在傳遞了消息、派出了死士之後?就在滅口行動失敗的這個當口?
是真的病了?還是…一種極其高明的避嫌和偽裝?用“生病”來隔絕一切可能的探查和聯繫,靜觀其變?
這隻“毒蛛”,果然非同一般的謹慎和狡猾。
“是麼…”蕭钰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惋惜和同情,“…錢嬤嬤年紀也大了…昨日勞累她了…待會兒…從庫裡取些上好的天麻,給錢嬤嬤送去…就說是本王的一點心意…”
“嗻!”小凳子連忙應下。
“還有,”蕭钰像是忽然想起,狀似無意地問道,“…你方才去蘇府…可見著蘇大人了?或是…聽到蘇大人提起什麼?比如…朝中有什麼新鮮事兒?本王這幾日閉門養病,都快與世隔絕了…”
他試圖從小凳子這裡,旁敲側擊一些關於蘇明遠的動向,看看能否與趙府、甚至與北狄的事情扯上關聯。
小凳子努力回想了一下,搖了搖頭:“回殿下,沒見著蘇大人。就聽門房說,蘇大人近來好像挺忙的,常去趙府與趙大人議事…哦對了,好像還提了一句…說是什麼…北邊的什麼使者快要進京了…衙門裡都在忙著準備迎接呢…”
北边的使者?
蕭钰的心猛地一跳!
北邊…還能是哪邊?自然是北狄!
使者進京?在這個節骨眼上?
是常規的邦交往來?還是…與“蛛母”、與這場針對他的陰謀有關?!
一條模糊的線,似乎隱隱約約地浮現了出來。
“嗯…知道了…你下去吧…”蕭钰不動聲色地揮退了小凳子。
殿內重歸安靜。
蕭钰的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那本光滑的錦緞經卷。
錢嬤嬤“病倒”。
北狄使者即將進京。
這兩件事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聯繫?
那隻隱藏的“毒蛛”,是在等待什麼?還是在籌劃著什麼更大的陰謀?
他感覺自己彷彿站在一個巨大的迷霧漩渦邊緣,已經能感受到中心那可怕的吸力,卻依舊看不清漩渦的全貌。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風暴,正在加速匯聚。
他必須更快,更準,才能在風暴徹底降臨前,抓住那唯一的生機。
“墨刃。”他對著空氣,輕聲喚道。
陰影波動。
“北狄使者入京之事,詳查。具體時間,人員組成,下榻何處,與何人接觸。”他的聲音冷靜而銳利,“還有,盯死蘇府,‘病中’的錢嬤嬤。我要知道,她是真病,還是裝病。”
“是。”
無聲的指令再次發出。
網,正在重新編織,撒向更廣闊,也更危險的水域。
而蕭钰知道,留給他的時間,可能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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