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墨刃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渐亮的晨光中,如同水滴蒸发,不留丝毫痕迹。
萧钰(凌苏)独自躺在榻上,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绢丝冰凉的触感和那六个字带来的惊心动魄。殿外,王府日常的声响逐渐清晰——扫帚划过青石地的沙沙声,远处厨房隐约的锅碗碰撞,仆役低低的交谈。一切都披上了一层看似正常的薄纱。
但他知道,在这薄纱之下,在那西苑荒废的角落,一场无声的狩猎已然开始。墨刃此刻恐怕已如同壁虎般蛰伏在某处阴影里,目光如炬,死死锁定了那口废井石缝里的致命诱饵。
等待。
时间再次变得粘稠而缓慢。
阳光透过窗隙,在地面投下越来越明亮的光斑,空气中的尘埃飞舞得更加肆意。
萧钰维持着虚弱的假寐,心神却早已飞到了那口废井旁。他能想象那里的景象——荒草半人高,破败的屋舍投下倾斜的阴影,井口的石栏布满青苔,那枚藏着假情报的铜钱,就静静躺在石缝的阴暗处,等待着一只未知的手。
谁会来?
是李德全狗急跳墙亲自来取?不可能,那老狐狸惜命又狡猾,绝不会在这种风口浪尖亲自涉险。
是那个传递铜钱的老赵?可能性也不大,他更像是个投放者而非接收者。
那么,会是一个从未露面、隐藏更深的人?一个连接着李德全和更高层级的信使?
每一个可能性都在他脑中闪过,推演着各种应对方案。
上午平静地过去。王嬷嬷来送了一次药——自然是按照“医嘱”停药后替换的滋补汤羹,依旧小心翼翼,眼神躲闪。萧钰敷衍地喝了两口便打发她走了。
午膳依旧精致了些许,但他胃口缺缺。
午后,天色有些阴沉下来,云层堆积,似乎真有下雨的迹象。风吹过庭院,带来一股土腥气。
这种天气,倒是更适合隐秘的行动。
萧钰的心神绷得更紧。他几乎能感觉到,某种行动正在临近。
果然,约莫申时初(下午三点),就在人一天中最容易懈怠的时刻——
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氣息毫無預兆地再次出現在寢殿內!
墨刃回來了!
比預期的要快!
蕭钰猛地“驚醒”,睜開眼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墨刃的身影靜靜矗立在陰影裡,依舊是那副萬年不化的冰山模樣,但蕭钰敏銳地捕捉到,他那總是平穩無波的呼吸,似乎比平時快了那麼一絲絲?而且,他的肩頭、髮梢處,竟然帶著極細微的、尚未完全乾涸的濕潤痕跡!
外面下雨了?不對,雨還沒完全下來,只是陰天。那是…露水?還是…
“如何?”蕭钰壓低聲音,心提到了嗓子眼。
“辰時三刻,目標出現。”墨刃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帶著一種極其細微的、彷彿鋼鐵摩擦般的質感,“並非取走銅錢之人。”
不是取銅錢的?蕭钰一愣。
“其於廢井周圍潛伏觀察逾半個時辰,反復確認無人監視後,並未接觸石縫,而是…於井口另一側隱蔽處,以炭筆劃一極細十字刻痕。旋即離去,身法詭異,對王府路徑極熟,專挑監視死角行走。”
畫十字刻痕?蕭钰瞬間明白了!
這不是來取信的!這是來確認安全的!或者來傳遞某種“安全”或“危險”的信號!
好謹慎的手段!真正的取信人,只有在看到這個安全信號後,才會現身取東西!
“此人樣貌?特徵?”蕭钰急問。
“其身量中等,著灰撲僕役雜服,面容普通,混入人羣極難辨認。”墨刃道,“然,其左耳後頸交界處,有一隱蔽舊疤,狀若蠍尾。其離去時,屬下追蹤其後,其最終消失於…王府大廚房後身的雜役羣房區域。”
雜役羣房!又是底層!而且是大廚房那邊!不是李德全直屬的內院人員!
左耳後蠍尾狀舊疤!一個極其關鍵的體貌特徵!
這條線,果然沒有直接連著李德全,而是通過另一個極其隱蔽的節點!
“你剛才說…身法詭異?對路徑極熟?”蕭钰捕捉到另一個關鍵點。
“是。其潛行、觀察、反追踪能力,遠超普通僕役,堪比經年細作。”墨刃給出了極高的評價,comingfromhim,這幾乎是斷言了。
一個隱藏在王府最底層雜役中的、擁有專業細作水準的暗樁!
蕭钰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這張網,編得比他想象的還要嚴密,還要深入!從總管到戶部主事,再到皇親國戚,現在又挖出一個藏在雜役裡的專業暗樁!這背後的力量,簡直可怕!
“你沒有被發現吧?”蕭钰最關心這個。墨刃是他最大的依仗,絕不能有失。
“其雖警惕,然未能察覺屬下。”墨刃的回答帶著絕對的自信,“屬下追蹤其至羣房外圍,確認其進入後,便即撤回。”
“好!很好!”蕭钰忍不住低聲贊了一句,興奮地攥紧了拳頭。
雖然沒有抓到最終的取信人,但挖出了這個負責確認安全的“觀察者”,並且掌握了其體貌特徵和活動範圍,這已經是巨大的突破!
這意味著,那枚假銅錢,暫時還是安全的。對方還沒有察覺異常。
也意味著,他們還有機會,等到那個真正的取信人!
“繼續盯著!”蕭钰立刻下令,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啞,“重點監視雜役羣房區域,尤其是左耳後有蠍尾疤的人!但絕不能打草驚蛇!我要知道他和誰接觸,平時做什麼,一切細節!”
“是。”
“另外,”蕭钰補充道,眼神閃爍,“那個十字刻痕…想辦法,在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抹掉它。或者…稍作改動。”
他要讓對方的安全信號失效,或者傳遞錯誤信息,擾亂他們的節奏!
“是。”墨刃領命,沒有詢問具體如何操作,顯然這對他而言並非難事。
身影再次悄然淡去。
蕭钰獨自坐在榻上,只覺得心潮澎湃,方才的疲憊一掃而空。
廢井。暗樁。十字刻痕。蠍尾疤痕。
一個個線索如同散落的拼圖,正在他眼前慢慢匯聚。
雖然最大的那條魚還沒有咬鉤,但他已經能清晰地看到水下那巨大而猙獰的影子。
他緩緩躺回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遊戲,越來越有趣了。
現在,他不僅握著對方的通信內容,還發現了他們的暗哨。
主動權,正在一點點地,向他手中傾斜。
他只需要耐心,等待那個真正的收網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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