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墨刃的身影再次被浓稠的黑暗吞没,寝殿内只剩下萧钰(凌苏)自己清浅而规律的呼吸声,以及窗外似乎永无止境的风声。
他的大脑却像一座高速运转的精密钟楼,每一个齿轮都在疯狂咬合,处理着刚刚接收到的、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信息。
李德全→周主事(户部)→赵文渊(皇后族亲)!
这条隐隐浮现的线,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重重迷雾,却也照亮了更深处、更令人心悸的幽暗。牵扯到后宫,牵扯到皇后的族亲…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谋害了,这他妈是泼天的阴谋!
原主萧钰,这个透明人一样的病弱王爷,到底是怎么被卷进这种漩涡里的?简直就像一只误入巨兽战场的蚂蚁,死得不明不白。
但现在不是探究原主的时候。凌苏迅速压下心头的惊澜,将注意力拉回到现实。墨刃带来的另外两条信息——更夫和夜香车——虽然看似微不足道,但在这种时候,任何一丝异常都值得警惕。
更夫递钱?夜香车出城?
这些底层的信息通道,往往比高门大户里的密谈更难防范,也更难追踪。
他不能把所有压力都压在墨刃一个人身上。那家伙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不会分身术。他需要更多的“眼睛”,至少,需要能帮他判断哪些线索值得墨刃去全力追踪。
而在这座王府里,他目前唯一能稍微撬动一下的,似乎只有…
萧钰的目光在黑暗中,缓缓转向门口方向。那里,守着那个胆小怯懦的小太监。
是时候,发展一个“下线”了。哪怕只是个最外围的、传递点边角料消息的。
他轻轻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它听起来更加虚弱、断续,带着一种久病之人特有的烦躁和不耐,然后提高了些许音量,对着门外喊道:
“…外…外面…谁在?”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外立刻响起一阵窸窣慌乱的衣服摩擦声,然后是那个小太监紧张得发颤的回应:“殿…殿下?是…是小凳子当值…您…您有什么吩咐?”
“进…进来…”萧钰的声音有气无力,还夹杂着几声咳嗽。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小凳子瘦小的身影缩着肩膀蹭了进来,也不敢抬头,就那么在门口昏暗的光线下跪下了,声音都快哭出来了:“殿下…您…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要传御医吗?”
“哼…传他们…有什么用…一群废物…”萧钰先发泄了一句符合人设的怨气,然后才像是喘不上气般停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随意和抱怨,“…就是心里…燥得慌…睡不着…这夜里…外面怎么…好像比往常…吵了点?”
他问得含糊其辞,像是纯粹因为失眠而迁怒。
小凳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王爷会问这个,下意识地回道:“吵?没…没有啊殿下…夜里一直挺安静的…就是…就是…”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就是刚才…好像听到东角门那边…有点动静…可能是…是打更的过去了?还是…野猫什么的…”
东角门!更夫!
萧钰心里一动,面上却是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打更的…天天吵人清梦…烦死了…诶,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语气变得更加随意,“…往常…这打更的…路过咱们这儿…也会…跟守门的…唠嗑几句?”
小凳子被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问题问得有点懵,但还是老实回答:“好像…sometimes会吧…老赵叔有时候会…会递碗热水什么的…换…换几个铜钱买酒喝…”
铜钱!对上了!
萧钰强压下心跳,继续用那种病恹恹、百无聊赖的语气追问:“…哦?就…就老赵一个?其他门的…也这样?”
“好…好像西后门的老刘头…也…也差不多…”小凳子努力回忆着,“那边…夜里常有…有收夜香的车出去…有时候…也会塞点…塞点辛苦钱…才能快点开门…”
夜香车!西后门!
信息完全对上了!墨刃的情报无误!而且从小凳子这反应看,这似乎还是种常态?只是今夜格外被注意了而已。
“哼…一个个…倒是会…找外快…”萧钰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鄙夷,随即又变得意兴阑珊,“…没劲…行了…你出去吧…本王…再躺会儿…”
“是…是…”小凳子如蒙大赦,连忙磕了个头,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倒退着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寝殿内再次恢复寂静。
萧钰躺在黑暗中,眼底却一片雪亮。
更夫-东角门-老赵-铜钱。夜香车-西后门-老刘头-辛苦钱。
两条底层的信息传递链条,被初步证实了。虽然还不知道他们具体传递了什么,但这两个节点,无疑是存在的。
李德全…或者说他背后的人,经营这张网,看来不是一天两天了。渗透得够深的。
现在的问题是,这两条线,和那条“李-周-赵”的主线,又是什么关系?是平行的?还是交叉的?抑或是…备份的紧急通道?
他需要墨刃集中力量去咬住主线,但这两条辅线,也不能完全放任不管。
“…墨刃。”他再次对着黑暗轻声呼唤。
没有回应。
但萧钰知道,他肯定在附近。也许正在处理刚才得到的信息,也许正在执行新的监视任务。
他等了一会儿,才仿佛自言自语般,用极低的声音喃喃道:
“…东角门的老赵…西后门的老刘…这夜里当差…看来油水…也不少…”
他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无意识地重复刚才从小凳子那里听来的闲话。
但他知道,阴影里的那双耳朵,一定会捕捉到这两个名字,并且明白他的意思——这两个人,需要纳入监控范围,至少是低级别的留意。
他能做的,目前只有这些了。提供线索,判断方向,具体的执行,必须依赖墨刃那非人的能力和效率。
一种奇特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就像是一个坐在幕后,手握无数丝线的操纵者,而墨刃,则是他手中最快、最锋利的那把刀,也是延伸出去的、最敏锐的触角。
这种默契的、无声的配合,竟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艺术创作般的愉悦感。
他缓缓闭上眼,将刚才所有的信息再次在脑中过了一遍。
主线,辅线,惊弓之鸟的李德全,神秘的周主事,深不可测的赵府…
一张巨大的、模糊的网,正在他的意识里慢慢勾勒出轮廓。
虽然还有很多缺失,很多不明朗。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地,接近风暴的中心。
而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继续投下石子,惊动更多的鱼,让这张网,自己清晰地浮现出来。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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