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墨刃的气息如同被风吹散的烟,瞬间消弭在寝殿沉滞的空气里,只留下那一句“盯死那个院子”的命令还在隐隐回荡。
萧钰(凌苏)维持着瘫软的姿势,每一寸肌肉却都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脑子里那台高速处理器以前所未有的功率疯狂运转,将刚刚得到的碎片信息拼命拼接。
西南角。僻静院落。废井。堆积如山的相似药渣。李德全鬼祟的停留。
这些词条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可能性——那地方,恐怕不只是个垃圾堆,更像是一个…长期处理罪证的隐秘据点。那口废井,黑黢黢的井口,足以吞下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李德全刚才那番“请罪”,时间点卡得如此精准,现在想来,根本就是调虎离山!故意来他这儿晃一圈,演一出忠心耿耿的戏码,实则是为了给他自己制造一个“不在场证明”,或者是为了争取时间,去确认什么,甚至…去掩盖什么!
好一招声东击西!这老狐狸,段位不低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每一息都拉得无比漫长。窗外天色渐渐染上昏黄,像是掺了陈旧的沙金,透过窗棂,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牢笼。空气里的药味似乎都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口鼻之间。
萧钰的指尖在锦被下无意识地蜷缩。他发现自己竟然在…紧张?不,不是紧张,是兴奋。是一种久违的、即将揭开谜底的狩猎般的亢奋。这感觉比拿任何奖杯都来得刺激。
终于,在几乎令人窒息的等待后——
窗棂极轻微地响了一声,像是夜风再次作祟。
墨刃的身影如同从未离开过一般,悄无声息地重新凝实在床榻前不远处的阴影里。他周身似乎还带着一股从外面带回来的、清冷潮湿的暮气。
“如何?”萧钰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下一丝气音,却锐利如刀锋。
墨刃微垂着头,冰冷的声线没有任何起伏,却语速极快地汇报,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地:
“属下抵达时,井口有新动土痕迹,浮土未干。旁有散落麻绳及…半旧木桶。”
“约半盏茶后,有两名粗使杂役奉命前往那院落,声称整理旧物。其一人于井边徘徊良久,似在确认何事。另一人则将堆于墙角的部分药渣装入麻袋,意图运走。”
“属下已将其拦截于僻静处。药渣与麻袋在此。”
他说着,将一直垂在身侧的手抬起。只见他手中赫然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脏污麻袋,袋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深褐色的药材碎末,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苦涩气味隐隐散发出来。而另一只手里,则攥着几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麻绳。
行动力爆表!人赃并获!
凌苏几乎要给他喝彩了。这效率,这执行力,简直是顶级特工水准!
“人呢?”他更关心这个。活口才是关键。
“暂困于柴房。”墨刃回答得干脆利落,“已检查过,口中无异物,身上无标记。皆称奉李总管之命,例行清理废弃杂物。”
例行清理?骗鬼呢?刚出了赵蓁闯府质问的事,就急着来“清理”这个特定的、堆满药渣的院子?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萧钰眼底寒光闪烁。李德全这是眼看要捂不住盖子,急着毁灭证据了!甚至可能…是想处理掉某些更关键的东西?比如…之前那具“夜鸮”的尸体?那口井…
他目光落在墨刃另一只手里的麻绳上:“这绳子?”
“系于井口轱辘之上,另一端垂入井中。”墨刃道,“绳身潮湿,沾有井底淤泥及…少许同类药渣。属下已探查井底,淤泥深厚,确有近期重物沉坠之痕,然难以打捞详查。”
井底!果然!
凌苏感觉自己的血液嗡地一下冲上头顶。那井里,肯定有东西!很可能是之前被墨刃处理掉的探子尸体!李德全派人去,根本不是整理什么旧物,是想趁机把井里的东西彻底处理干净,或者至少是去确认东西还在不在!
好家伙,这是差点就被他们抹干净了!
幸亏…幸亏他多了个心眼,让墨刃盯死了那里!幸亏这把刀足够快,足够利!
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冷意,夹杂着巨大的愤怒和一种“终于抓住你尾巴”的狂喜,席卷过他全身。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却引发了一阵真正的、无法抑制的剧烈咳嗽,这次不是演的,是情绪过于激荡牵动了这破身体的旧疾。
他咳得撕心裂肺,眼前阵阵发黑,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瘫在枕上,脸色比鬼还白,胸口剧烈起伏。
墨刃沉默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冰冷的守护神,等待着他下一步的指令。
萧钰喘着气,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个麻袋和那几根麻绳。
证据。虽然间接,但这就是铁证!linking李德全到那个处理罪证的地点,linking他到那些有毒的药渣,甚至可能linking他到那口藏着尸体的井!
够了。目前来说,足够了。
他不能现在就把这一切捅破。时机未到。李德全背后肯定还有人,他现在只是揪住了一条胳膊,还没看到身子和头。
他需要把这些证据变成悬在李德全,以及他背后之人头上的利剑,让他们寝食难安,让他们自乱阵脚!
“墨…刃…”他声音嘶哑,带着咳后的虚弱,却异常清晰,“那两个人…扣好了。别让他们死了,也别让任何人知道他们在我们手里。”
“是。”
“这些药渣,绳子…收好。藏到绝对安全的地方。”
“是。”
萧钰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沉的、冰冷的算计。
“然后…”他缓缓说道,嘴角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你想办法,让李总管知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轻得像羽毛,却重如千钧:
“…他派去‘清理杂物’的人,不小心…跌伤了腿,需要静养些时日。所以,东西…没清理成。”
敲山震虎。
让李德全知道,他派去灭迹的人,折了。而且落入了对方手里。
让他猜,让他怕,让他睡不着觉!
让他背后的主子,也跟着一起慌!
墨刃没有任何疑问,立刻领命:“是。”
身影再次悄然淡去,连同那个麻袋和那要命的麻绳,一起消失在愈发浓重的暮色里。
萧钰独自躺在榻上,听着自己过快的心跳慢慢平复。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夜幕吞噬。
黑暗笼罩了下来。
但这黑暗,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了。
因为他手里,终于握住了第一缕能撕破这黑暗的…微光。
虽然微弱,却足以让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开始感到刺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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