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空间撕扯的剧痛远超以往,仿佛要将灵魂从破损的躯壳中硬生生剥离。血色光芒充斥视野,耳边是能量乱流尖锐的嘶鸣和暗钉恐惧到极致的尖叫。
夜死死抓住暗钉,感觉自己的手臂几乎要被那狂暴的力量扯断。他只能紧守灵台一点清明,疯狂运转《万影魔典》中固魂守魄的法门,对抗着这濒临崩溃的传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那令人发狂的撕扯力骤然消失。
“噗通!”“噗通!”
几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夜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又是一口淤血涌上,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他第一时间翻身而起,影刃已然握在手中,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处荒废的山洞,光线昏暗,空气潮湿,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微弱的魔气?洞壁粗糙,布满了苔藓,远处隐约有滴水声传来。
他们似乎……成功逃出来了?离开了陨仙谷核心区域?
他迅速看向其他人。
暗钉瘫软在不远处,双眼翻白,已然昏死过去,但胸口尚有起伏。
血鸢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带着血沫,肩头的伤口再次崩裂,将那一片衣襟染得暗红。她手中的短刃却依旧紧握,银面具下的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环境。
状态最差的是幽鬼。他直接仰面躺倒在地,胸口几乎没有起伏,那半张碎裂面具下的脸苍白得如同死人,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似乎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咳咳……这是……哪里?”血鸢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重伤后的虚弱。
夜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那破损的传送阵进行的是随机传送,能活着出来已经是万幸。他走到洞口,小心翼翼地拨开垂落的藤蔓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片陌生的、植被稀疏的荒凉山脉,天空依旧是那种熟悉的、令人压抑的灰蒙蒙色调,但空气中弥漫的魔气浓度,似乎比陨仙谷外围要稀薄一些,也更……“正常”一些。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些低阶魔修活动的痕迹。
“应该……还在陨仙谷范围,但可能是在边缘地带,或者……某个附属区域。”夜判断道,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直接传送到某个绝地或者正道宗门的老巢,就还有机会。
他回到洞内,检查了一下幽鬼的状况,眉头紧锁。幽鬼伤势极重,内腑受损,经脉断裂多处,加上强行催谷和空间传送的冲击,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若不及时救治,恐怕撑不过一天。
血鸢的状况稍好,但也只是相对而言。她肩头的伤口萦绕着灰黑色的死气,是无面教留下的,正在不断侵蚀她的生机,毒素也在缓慢扩散。
他自己也是强弩之末,魔元枯竭,经脉受损,识海刺痛。
整个小队,几乎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必须……尽快联系上魔宫……”血鸢挣扎着说道,从怀中摸索出一枚更加精致、带着复杂纹路的黑色传讯符。这是影刃小队队长才拥有的紧急求援符箓。
她尝试注入一丝微弱的魔元,传讯符闪烁了几下,光芒却极其黯淡,无法激活。
“不行……距离太远……或者……这片区域有干扰……”血鸢眼中闪过一丝绝望。联系不上魔宫,他们这三个重伤号加上一个累赘,在这荒山野岭,跟等死没什么区别。
山洞内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夜沉默着,走到一边盘膝坐下,尝试运转功法,汲取空气中稀薄的魔气恢复。但经脉的剧痛和识海的混乱,让他每一次周天运转都如同受刑,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时间在压抑和绝望中缓慢流逝。
几个时辰后,幽鬼的气息变得更加微弱,仿佛风中残烛。
血鸢肩头的死气蔓延到了锁骨,她的嘴唇开始发紫,眼神也开始有些涣散。
暗钉依旧昏迷不醒。
夜的情况也没有丝毫好转。
难道……真的要走投无路了?
就在夜的心也渐渐沉入谷底时,他灵魂深处那道冰冷的“噬魂魔契”,忽然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这波动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如同心脏最微弱的跳动。但夜对这道掌控他生死的契约敏感至极,瞬间就捕捉到了!
魔契波动……意味着什么?是魔尊的感应?还是……附近有魔宫的其他力量?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怎么了?”血鸢注意到他的异样,虚弱地问道。
夜没有回答,而是集中全部精神力,仔细感知着那道魔契的波动。波动很微弱,断断续续,指向了一个方向——山洞的东南方!
有希望!
“东南方向……可能有我们的人……或者据点。”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不确定。他无法完全确定这波动的含义,但这已经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萤火。
血鸢和奄奄一息的幽鬼眼中同时燃起一丝希望。
“多远?”血鸢急切地问。
“不知道……波动很弱。”夜摇头,“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没有其他选择。
夜强撑着站起身,走到幽鬼身边,将他背起。幽鬼轻得如同没有重量,但那微弱的呼吸吹拂在颈后,提醒着夜他生命的脆弱。
血鸢也挣扎着站起,用未受伤的手臂搀扶起依旧昏迷的暗钉。
一行四人,三个半死不活,一个昏迷不醒,如同地狱归来的残兵败将,踉跄着走出了山洞,朝着东南方向,踏上了渺茫的求生之路。
每一步都沉重而艰难。
夜背着幽鬼,感受着体内经脉传来的阵阵刺痛,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滑落。血鸢搀扶着暗钉,每一步都牵动着肩头的伤势和扩散的毒素,脸色苍白如纸。
他们不敢走得太快,也不敢弄出太大动静,生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在这荒凉的区域,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全凭夜感知着那断断续续的魔契波动指引方向。
翻过一座荒山,穿过一片布满毒刺的灌木林,趟过一条冰冷刺骨的溪流……
希望如同手中的沙,在疲惫和痛苦中一点点流逝。
就在血鸢几乎要支撑不住,夜也感觉快要到达极限时——
前方一片乱石坡后,隐约传来了说话声和……篝火的光芒!
有人!
夜立刻示意停下,将幽鬼轻轻放下,自己则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上前,伏在乱石坡顶端,向下望去。
坡下是一小片相对平坦的谷地,燃着几堆篝火。大约有十几名穿着统一黑色皮甲、气息彪悍的魔修驻扎在此地。他们似乎是一个巡逻小队,正在休息,篝火上还架着烤熟的兽肉。
而让夜瞳孔微缩的是,在这些魔修的皮甲胸口处,绣着一个熟悉的图案——一只盘旋的魔龙,龙睛是两点猩红!
这是……黑风镇,魔宫直属卫队的标志!
找到组织了!
夜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强烈的虚弱感和眩晕感瞬间袭来,他几乎要瘫软在地。但他强撑着,退回血鸢和幽鬼身边。
“是……魔宫的人……”他喘息着说道。
血鸢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光芒,几乎要喜极而泣。
夜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了一个影魔卫之间特定的、表示友军且需要救助的短促讯号。
坡下的魔宫卫队瞬间被惊动,纷纷拿起武器,警惕地望了过来。
当看到坡上缓缓站起的、戴着影魔卫面具、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夜,以及他身后那三个状态更糟的同伴时,那些卫队成员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影魔卫的身份,立刻收起了敌意,迅速冲了上来。
“是影魔卫的大人!”
“快!他们伤得很重!”
“准备担架!丹药!”
嘈杂的人声和匆忙的脚步声包围了夜。
夜看着围上来的魔宫卫士,感受着安全的环境,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强烈的疲惫和伤势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情报……保住了。
当他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铺上,身处一个移动的、布置着简单阵法的车厢内。车厢微微颠簸,似乎在行进。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包扎着干净的绷带,虽然依旧剧痛,但那股濒死的虚弱感减轻了不少。枯竭的魔元也恢复了一丝,正在极其缓慢地自行运转。
他偏过头,看到血鸢躺在对面的床铺上,依旧昏迷,但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肩头的死气似乎也被暂时压制住了。幽鬼和暗钉不在这个车厢。
他们……得救了。
车厢门帘被掀开,一名穿着魔宫卫队服饰的小队长走了进来,看到夜醒来,脸上露出恭敬之色:“夜大人,您醒了?感觉如何?”
“这是……去哪里?”夜的声音依旧沙哑虚弱。
“回大人,我们正在返回黑风镇。您和您的同伴伤势太重,需要尽快送回魔宫医治。”小队长回答道,“我们已经将您们的情况通过紧急渠道上报了。”
夜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车队行进的速度不慢,几天后,终于抵达了那熟悉而又压抑的黑风镇。
夜、血鸢、幽鬼以及暗钉被直接送入了魔宫深处,一处专门用于治疗重伤员、戒备森严的“魔医殿”。
经过魔医殿长老的全力救治和各种珍贵魔药的滋养,夜的伤势开始稳定恢复。血鸢肩头的死气和毒素也被逐步拔除,虽然元气大伤,但性命无碍。幽鬼的情况最麻烦,伤势过重,根基受损,即便救回来,修为也可能大跌,至今仍在昏迷中。暗钉则只是惊吓过度和轻微内伤,早已恢复。
在伤势稍有好转,能够下地行走后,夜和血鸢便被传唤至万魔殿……旁边的偏殿。
召见他们的,并非魔尊,而是那位一直负责与他们接头的引路人。
引路人依旧戴着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具,站在偏殿中央,冰冷的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夜和气息虚弱的血鸢。
“任务简报,我已经看过。”引路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闷,“枭确认陨落。任务目标‘情报’已成功带回。你们……做得不错。”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褒奖之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根据情报价值以及你们在任务中的表现,经核定,奖励如下:
夜,晋升为正式影刃小队成员,贡献点增加五百,赐‘暗影丹’三枚,可入‘藏魔阁’二层挑选功法或秘术一次。
血鸢,贡献点增加三百,赐‘血煞丸’五枚。
幽鬼,贡献点增加两百,待其苏醒后另行赏赐。”
引路人宣布完奖励,目光落在夜身上:“夜,你临危不乱,关键时刻保住情报,并带领残部成功撤离,表现超出预期。魔尊大人……已知晓。”
魔尊已知晓!
夜心中微凛,垂首道:“属下分内之事。”
引路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偏殿内,只剩下夜和血鸢。
血鸢看着夜,银色面具下的眼神复杂难明。这一次任务,若非夜数次关键出手和最后的决断,他们恐怕早已全军覆没。这个新人,远比他表现出来的修为要危险和可靠得多。
“这次……多谢。”血鸢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少了几分以往的冰冷和疏离。
夜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沉默地走出偏殿,外面是魔宫那永恒昏暗的光线。
任务结束了,他们活着回来了,也得到了应有的奖励和……晋升。
但夜知道,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
枭的陨落,无面教的诡异介入,天剑宗的目的,还有……魔尊那深不可测的目光。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依旧有些苍白的手掌,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力量,以及灵魂深处那道冰冷的魔契。
影魔卫“夜”的道路,注定布满荆棘与黑暗。
而他的表演,还远未到落幕的时候。
他抬起头,望向魔宫深处那最高耸、最黑暗的殿宇方向,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见的、冰冷而幽深的弧度。
下一场戏,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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