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死寂像块冰,冻住了所有声音。
冷,是能钻进骨头缝的冷。宇宙辐射不是无形的刀,是无数根细针,扎在突击艇外壳上,“滋滋”地啃着金属。那声音真难听,像有人拿指甲刮黑板,偏又夹着远古野兽的低吼,一层叠一层往耳朵里钻,震得脑壳嗡嗡响,像有只虫子在颅腔里打鼓。
空气稠得像凝固的粥,每吸一口都像吞玻璃碴子,喉咙里泛着铁锈味,腥甜腥甜的。
楚牧就在冥弧-7星环带的正中心——航道图上画着骷髅头的地方,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破碎的星体悬在黑黢黢的太空里,残骸边上爬着暗红的电弧,不是光,是烂掉的血管在跳。远处那颗恒星的尸块转得慢悠悠的,投下的引力阴影把整片天染成了紫灰色,像块发了霉的破布。
星尘跟烧完的纸灰似的飘着,偶尔被残余的能量一激,就泛起幽蓝的冷光,不是星星,是虚空在烂,一点一点地烂。
寒意顺着金属舱壁爬进来,钻进骨头缝。突击艇的装甲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在应力下呻吟,掌心贴在控制台上,能摸到金属纤维在“咯吱咯吱”地磨牙,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架。指尖碰哪儿都是冰的,神经末梢像被冻住了,一点一点地硬。
突然,星体后面窜出一团猩红的东西!不是云,是能量风暴,张着嘴就扑过来!
“警报!高能辐射侵入!生物稳定系统要炸了!”突击艇的AI在叫,电子音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在狭小的舱里炸开,太阳穴突突地跳,耳膜像被针扎了,疼得钻心。
几乎同时,楚牧的血像被点燃了。一股疼从基因最深处冒出来,不是疼,是撕裂,顺着骨髓爬遍全身!
皮肤表面冒出红血丝,跟蜘蛛网似的,烫得像贴了块烧红的铁,又像有千万根细针从肉里往外扎。肌肉自己抽起来,汗从额角滑下来,在脸上结成冰碴子,又被突然窜出来的电流打得一哆嗦,皮肤表面迸出小火星,“噼啪”地响,像烧着的引线。
来了!
基因排斥又发作了。
他的身子像被拉满的弓,快断了,每根神经都在哭嚎。
眼前糊了一层红,跟驾驶舱外的风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眼睛在流血,还是宇宙在流血。
“呃啊——!”
楚牧死死咬着牙,牙龈被嚼出血了,腥甜的味在嘴里漫开。额头上的青筋鼓起来,跟蚯蚓似的。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咚”的一声,掌心传来钝痛,金属被砸出个坑,指尖被划破了,血珠滴在面板上,很快被导电涂层吸进去,像被吞了。
突击艇在哆嗦中冲进一块大陨石的影子里,暂时躲开了风暴的正中心。
疼得站不住了。楚牧从驾驶座上滚下来,“咚”地跪在金属甲板上。膝盖撞地的声音在舱里荡开,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刺进脊椎,像有根冰锥从尾椎一直扎进脑子里。
不行!不能死在这儿!
他挣扎着抬手,指尖抖得厉害,对不准储物格的卡扣。金属边刮过指腹,拉出一道小口子,火辣辣地疼。
最后一管特殊处理的基因片段就在那儿——镇住体内这头疯兽的唯一法子。
指尖快碰到储物格时,腕上的雷克芯片突然亮了,幽蓝的光,不是冷,是冰,顺着皮肤爬,像液态的金属在血管里流。
一道加密通讯直接打在了他的视网膜上,硬生生挤开了模糊的视线。
“楚牧,别靠近母舰——你不是他们造的,你是被‘选’中的。”
一个声音凭空冒出来,清冷冷的,脆生生的,尾音却有点抖,像从星海那头吹来的风,扫过耳膜,带起一阵微弱的颤。
楚牧浑身一震,疼好像被这声音冻住了,退了半步。
心脏猛地一缩,耳膜又开始嗡鸣,像有低频的东西在脑子里震,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他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惊和疑,还有警惕,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狼。
谁?
能穿透星环带的信号屏蔽,精准地找到他?
楚牧忍着五脏六腑都在翻搅的疼,用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在芯片上划,回拨那个刚消失的频段。
没想到,通了。对面是个加密的匿名终端,黑黢黢的,看不见人。
“你是谁?”楚牧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每个字都带着火,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铁屑,烫得能燎着空气。
“代号,星盾-01。”那清冷的声音又响了,“不能说太多。但我知道,你体内的‘基因吞噬核心’在标准历734年第三星季第一次醒过来。雷克芯片的日志残片里写着,你被扔出去之前,见过‘九渊’那份S级机密文件。”
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楚牧的心上!
胸口闷得像被块大石头压住,呼吸一停,好像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肺,差点把他憋死。
这些是他埋在最深的秘密!
“你体内的仙力转化率到了九点七,比正常人能承受的极限高一大截,”星盾-01说得飞快,“实验室的资料里说你是‘S级基因缺陷体’,但那是骗你的!他们从不造控制不了的‘缺陷体’——他们只捡那些‘醒不过来’的仙族后裔。而你……楚牧,你是他们实验了那么久,唯一活下来的‘成了的’。”
仙族后裔?成功体?
楚牧脑子里炸开了。老铁头死之前塞给他的符文石板,上面那句模糊的古文突然跳了出来——“仙血不灭,根在九渊。”
他一直以为“基因缺陷”是自己身体长坏了。
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坏!
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封住,偏又快绷不住的……仙族血脉!
所谓的回家,所谓的降落区,打一开始就是个骗局!挖好的坑,就等他跳进去。
楚牧眼里的迷茫一下子没了,换成了冰,硬邦邦的冰。
他没再说话,直接掐断了通讯。
不往母舰冲了。他掉转方向,驾驶着破破烂烂的突击艇,像只蝙蝠,溜进了星环带深处一个废弃的帝国观测站。
这里以前是帝国最外头的哨所,现在只剩一堆破烂了。观测站的壳上全是陨石砸的坑,里面的能源管线露在外面,时不时迸出蓝火花,照亮飘着的灰尘,像一群小幽灵在跳舞。
空气里一股子铁锈味,混着陈年冷却液的苦,舌尖上全是化学药剂的怪味,涩得发麻。
楚牧把雷克芯片插进观测站的主机,“咔”的一声,像把钥匙插进锁孔。电流“嗡”地一声醒了,像唤醒了一具死透的机械尸。
数据流在破屏幕上跳,不是字,是垂死的心跳。
很快,一个吓人的事摆在眼前。
公开资料里写着“基因崩溃”“清除处理”的实验体,他们的基因图谱上,同一个地方都有个断口!不是自己坏的,是被人用刀精准地切开的!
是故意剪的!
他们不是在造东西,是在阉东西!
就在这时,观测站的远程雷达突然叫起来,“嘀嘀嘀”的,跟救护车似的,划破了死寂。红光在墙上跑,不是光,是警报,刺得眼睛生疼,瞳孔缩成了针尖。
三道亮得晃眼的光束从星环带外头射进来,三台黑黢黢的机甲,长得跟恶鬼似的——“清剿者MK-Ⅲ”,拖着用高压能量做的基因捕捉网,摆成三角阵,把这块地方围死了!
母舰的反应真快!
楚牧的眼神冷了下来。
硬拼就是找死。
他扫了一眼观测站的结构图,一个念头“噌”地冒出来,带着股狠劲。
他没跑,反而把突击艇的能量信号亮了一下,随即就关了——让它看起来像块没用的太空垃圾。
三台清剿者果然上钩了,直冲冲地扑过来。
就在它们快到跟前时,楚牧按下了引爆器。观测站里那个早不稳定的引力陷阱炸了!
“嗡——!”
强大的引力乱流像个无形的漩涡,一下子把机甲的阵型搅乱了。它们的推进器在尖叫,不是响,是失衡的哭嚎。导航系统被引力和辐射风暴一搅,彻底懵了,反应慢得像生锈的齿轮。
就是现在!
楚牧从突击艇里跳出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淡金色的光。
“灵犀基因眼”,开!
在他眼里,三台机甲驾驶员的基因波动看得清清楚楚——像几根幽绿的线,在黑地里跳。
可看清楚的瞬间,楚牧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眼!
那三股波动……虽然弱,还被改得乱七八糟,但核心的序列,跟他的一模一样!
是“类楚牧序列”!
他们在抄他的基因?用他的基因造猎犬,来追他?
一股火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不是热,是怒,混着冰碴子。头皮发麻,指尖冷得像冰,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腥得发苦。
楚牧不躲了。他的影子像道黑闪电,迎着一台导航失灵、停在那儿的清剿者冲过去!
机甲里的驾驶员显然没料到猎物敢反扑,手忙脚乱的,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够了!
楚牧躲开能量炮口,踩着机甲的关节,几步就蹦到驾驶舱跟前。
“哐当——!”一声巨响,金属在惨叫。他用手,硬生生把加厚的合金舱门撕开了!掌心被割破了,血滴在黑装甲上,“滋”地一声,被上面的活性涂层吸进去了,像被舔干净了。
驾驶舱里,那个脸模模糊糊的驾驶员还没反应过来,楚牧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体内的“基因吞噬核心”转得飞快。
“吞!”
驾驶员瞬间化成了灰,一股精纯的能量钻进楚牧的身子里。暖暖的,又暴烈得很,像岩浆在血管里跑,经脉被烧得疼,偏又像冰在化,又疼又舒服。
腕上的芯片跳了一下:基因仙力+3。
可解析那些吞来的基因碎片时,一段藏在记忆最深处的指令,让楚牧的动作僵住了。
“最终协议:目标要是不听话,抓不住活的,就启动‘归巢诱导’。放‘母体共鸣波’,把宿主对母体的服从本能叫醒。”
楚牧的嘴角往上翘了翘,笑得像块冰。
“原来不是叫我回家……是想用‘我’,来管着‘我’。”
他冷笑着坐进空了的驾驶舱,把带着3点仙力的手掌按在机甲的神经同步系统上。
强大的基因仙力灌进去,把机甲里藏着的精神干扰和后门程序全堵死了,顺手还把信号源改了。
他学着清剿者的通讯暗号,给母舰发了份假报告:“报告指挥中心,目标疯了,跑出去了,建议启动最高级别的‘净化火种’程序。”
老远的母舰舰桥上,一道长影子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图前。
她关掉刚收到报告的屏幕,绝美的脸在星图的光里明明灭灭。红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比我想的……长得快。”
“楚牧,千万别让他们告诉你……你是谁。”
而在死寂的星环带里,楚牧慢慢抬起头,透过清剿者机甲的观察窗,望着远处那艘像神明一样悬在太空里的母舰。
他眼里半点儿想“回家”的意思都没了,只剩下冰,一望无际的冰,还有决绝,像淬了毒的刀。
这台抢来的清剿者MK-Ⅲ,就是他捅向敌人心脏的第一把刀。
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母舰最底下的核心区——那个造出他,又把他的身世藏起来的……基因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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