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四个字,像四座从天而降的山,将仙舟联盟代表团砸得粉身碎骨。
景元挺直的背脊,出现了一瞬间肉眼可见的塌陷。
符玄紧握的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一直以来游刃有余的仙舟人,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慌”的表情。
无视了现场几乎要沸腾的骚动,苏牧的声音继续以恒定的频率扩散,不带一丝情感的起伏。
“第三轮问答,正式开始。”
“本轮问题,仅有一题。”
光幕之上,贝洛伯格冰冷的雪原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由星光构成的,古朴而威严的仙舟篆字。
它同步浮现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像一道无法回避的审判书。
【第三题:仙舟‘饮月之乱’的起因,究竟是为了复活谁?】
问题,即是罪证。
它不再询问“是否发生”,而是直指最核心的“动机”。
“住口!”
景元终于从那瞬间的失态中挣脱,他向前踏出一步,属于神策将军的气场毫无保留地展开,试图以威势压迫这片纯白的空间。
“此乃我仙舟罗浮的绝密档案,由十王司亲自封存,干系重大!阁下此举,已然越界!”
他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金戈铁马的沉重,那是属于一位元帅最后的警告。
“窥探仙舟内政,等同于向联盟宣战!”
符玄厉声附和,她额间那枚紧闭的法眼光芒大盛,几乎要灼穿空气,“我劝阁下立刻中止这种无礼行径,否则后果自负!”
面对两位仙舟高层的联合施压,苏牧没有任何直接的回应。
光幕上的问题,缓缓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古老的律法条文。
《穹桑律》残篇。
仙舟联盟至高无上的根本律法。
其中一条被金色的光芒高亮标记,显得格外刺目。
【隐瞒滔天之罪,致使孽生不绝者,其罪同源。】
紧接着,苏牧的旁白,如同一位冷漠的法官,开始宣读判词。
“本次直播,旨在揭示宇宙间被掩盖的‘真相’。”
“从更高层级的因果律而言,十王司的封存令,本身就在‘隐瞒’之列。”
“因此,本次揭示,非但不是干涉……”
苏牧的声音顿了顿,给予了所有人一个消化的瞬间,然后掷地有声。
“反而是对根本律法的‘拨乱反正’。”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的抗辩。
景元的身体晃了晃。
他用仙舟自己的剑,斩断了仙舟递出的盾。
在遥远的仙舟罗浮本土,无数民众通过各种光幕看到了这个问题,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街头巷尾,私语变成了惊呼,惊呼又迅速被压制。
云骑军的信息管制部队以最快的速度行动,切断了所有公共频道的转播信号。
然而,无用。
苏牧的直播间,拥有着超越一切的权限。
那行审判般的问题,依旧通过无法被屏蔽的渠道,植入每个仙舟人的认知之中。
恐慌,正在那座不朽的巨舰上,如瘟疫般蔓延。
而在直播现场,有一个人,却与这片恐慌格格不入。
刃。
他不再颤抖。
他甚至站直了身体。
一种病态的、扭曲的狂喜,从他那具被绷带束缚的身体里,疯狂地散发出来。
什么联盟律法,什么仙舟机密,他毫不在乎。
他只知道,那个他恨了五百年的男人,那个让他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即将被当着全宇宙的面,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而他,将是那个最享受的观刑者。
他甚至想笑。
光幕的镜头,在此刻做出一个无情而残忍的分割。
画面一分为三。
左边,是试图维护秩序,却又流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的景元。他的手按在刀柄上,却不知该斩向何方。
右边,是满怀复仇快意,病态地期待着这场公开处刑的刃。他抱着双臂,像是在欣赏一出筹划了五百年的戏剧。
而最中间的,占据了最大画幅的——
是丹恒。
那个身份即将被彻底撕开,陷入巨大恐慌的,持明族的流放者。
龙相,在他身上若隐若现。
细密的鳞片仿佛要从皮肤下挣扎而出,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威严与恐慌,正在他的体内疯狂冲撞。
“我……”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是丹恒。
我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
我不是他……我不是那个罪人!
这无声的呐喊,在他的灵魂深处咆哮,却无法改变现实分毫。
他能感觉到,景元那复杂的、带着一丝怜悯与决绝的视线。
他能感觉到,刃那如有实质的、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杀意。
他还能感觉到,身旁瓦尔特与姬子投来的,那种混杂着震惊、不解与担忧的注视。
他所珍视的,用“丹恒”这个名字构建起来的平静,在这一刻,被砸得稀烂。
五百年前的禁忌,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将这三个命运纠缠的男人,重新拉回了那个血色的原点。
布洛妮娅站在一旁,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比贝洛伯格的寒潮更加刺骨的风暴。
她看着那个刚刚还高高在上,仿佛在审视凡人的仙舟将军,此刻却疲惫得像个背负了整个世界的老人。
她看着那个神秘的绷带男人,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比裂界怪物更纯粹的,毁灭的欲望。
她看着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列车护卫,此刻却像是被全世界审判的罪犯。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份被揭示的,弑母的未来……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承受了。
“那么,”苏牧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现在,开始抢答。”
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近乎狂喜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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