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脑补了一通,杨显收回目光,对仆固中阳说:起来吧,且先入城。
仆固中阳如蒙大赦,颤巍巍爬起来,捧着木盘侧身让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武庆一挥手,亲军大纛移动,立时飞骑一队人马从亲军分出,三千人由方进带着,一马当先进入城门,武庆带着十二骑随护杨显左右。
封耶罗带着亲卫跟随在杨显身后,大军随后入城,两侧的青砖墙上苔痕斑驳,潮湿的阴凉气扑面而来,带着石料与尘土混合的陈旧气息。他走了十几步,光线骤亮,长安城内的街巷在面前铺展开来。
朱雀大街笔直向北,尽头是太极宫的方向。但此刻街上空无一人,两侧店铺门户紧闭,窗板缝里隐约有目光闪动,却又在杨显扫视过去时倏地消失。整条大街像一张绷紧的弓弦,所有声响都被压到了最低,连风吹过屋檐挂着的铜铃都显得格外刺耳。
武庆跟上来低声道:殿下,城中只怕有异。
我知道。不过咱们三万人聚在一起,他们没那个能耐。杨显的脚步没有停,沿着朱雀大街向北走去。
“是。”武庆眼光扫向每个人身侧挂着的掌心雷,也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前边开道的方进是有能力的,他也很是放心。
杨显心中默数着,这条街上每三十步跪在地上的白衣兵士,他们身上并无兵刃,不过身后大军进入之后,也就会替代他们的位置。
走到朱雀大街中段时,街旁一座酒肆的二层窗户忽然推开了一条缝,一枚纸团从缝隙中弹出,武庆立即一挥手,滚落在地上。一挥手近卫们瞬间围拢过来,抬盾执刀。杨显抬手示意无碍,让人上前拾起纸团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小字,墨迹犹新:前方三百步,十字街口,有人候殿下。
没有落款,但杨显认出了这格式。横笔收锋时微微上扬的弧度,竖画末梢的顿挫,他在蜀乐宫的书案上见过太多以这种笔迹写就的密报,从蓬莱教探来的、从河南道、河东道、邕州、江南道甚至京师送来的,每一条都经过同一双手整理、摘要、转呈至他面前。只是他从来只读到整理后的文字,见了右下角小数字,卢宛儿?
杨显将纸团捏入掌心,继续向前走。三百步后,十字街口左侧的牌坊下果然站着一个人。
青灰色的窄袖胡服,发髻用一根素银簪挽着,背对他站在街心,正抬头看着那座已经破败的牌坊,地上几片枯叶蜷在角落里,被风吹得转着圈。
杨显在距她十步处停下。近卫们散开成一个半圆,将街口四面的巷道都纳入了警戒范围,也将其他人挡在视线外。那个青灰色的身影慢慢转过身来,露出一张五官端正却算不得惊艳的脸,肤色微黄,颧骨处有几粒浅淡的雀斑,眉眼间带着一种常年隐在暗处的人特有的、不动声色的平静。
她……就是卢宛儿。
杨显是见过她一次的。多年前的与卢媛儿结了婚,回门当天,她以卢家嫡女的身份随父母入席,坐了女眷的席面,在席间宛静端庄。当时她还没有及笄,一身藕荷色宫装,笑得温婉妥帖,任谁看了都是个千娇万宠长大的世家闺秀。
再就是两年前,她与区跋有了联系,将蓬莱教的信息传了出来,正当大家都还在猜测探查她的目的时,却传来她拐走了刘芳醇回了河北卢家。
三个月前又是区跋,说与卢宛儿联系上,把刘芳醇从韦氏那里救了出来,准备送到蜀中,只是大战准备正在关头,也就全权给了凌喻处置。
那次之后杨显便忙于军务,再没关注她的消息。
没料到会在长安的十字街口见到她,穿着一身守城兵士的粗布胡服,肩上还沾着城楼上的砖灰。
臣女拜见太子殿下。卢宛儿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跟一个半生不熟的熟人打招呼,不知殿下可见了刘世子?
她说到刘世子时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杨显脸上停了一瞬。
杨显明白她的意思,她应该是有什么事情,但是落在刘芳醇身上,可惜自己一直还没有时间搭理这些事情,刘芳醇应该跟着皇帝返京的大队还在路上。
韦夫人?还是卢小姐?杨显问。
卢宛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要愤怒又压了下去。殿下何等样人,何必折辱于小女子。”
“孤没有时间折辱谁?你卢氏可不是谁敢轻易折辱的,否则你卢氏女怎能个个都是眼高于顶呢?”杨显对卢家的恶感极深,对卢媛儿讨厌,对卢家其他人也厌恶,这卢宛儿要不是之前传递过消息,又在这个微妙的时间出现在此地,他是不会见的。
“是臣女多心,请殿下见谅,宛儿始终都是宛儿。臣女只是想不到……只怕天下谁都想不到,当年不可一世的河东军,在殿下手中不够一合之敌,殿下声威只怕已近太祖太宗皇帝了。”卢宛儿盈盈一礼,稍作解释。
“卢小姐,你看,这个时机确实不是闲聊的时候,若无事……”杨显看在她拍了马匹,也就懒得计较,淡淡的说道。
“臣女知道殿下对氏家大族陈见极深,只是来请殿下给我们指一条活路。”卢宛儿连忙说道。
“你……代表卢氏?还是有其他人?”杨显一愣,这话题就大了。
“臣女何德何能,只是出身如此,不能更改,冒死前来只求殿下指条生路。”卢宛儿郑重的说道。
“这个事情,你做不了主,现在也不是个时候,孤现在要去宫掖处置他事,既然你提了刘芳醇,那就等他到了,你们再一起来见孤吧。”
“臣女奉教。”卢宛儿拜接。
杨显深深的看了一眼,掉转马头,前往皇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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