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败仙
第三十九章 都不容易（旧版）

北军将士们从睡梦中惊醒，甚至来不及穿戴衣甲，仓促拿起刀枪冲出了屋子。

黑灯瞎火的，也分不清敌友，不少北军士兵混乱之中反被自己误伤。

北军士兵这才发现平日呼来喝去的上司并没有现身，不由惊慌失措。

一些北军士兵开始点亮火把灯烛。

黑衣人见越来越多的北军士卒冲出了木屋，一时间堡寨便灯火通明，呼哨声四起，黑衣人开始砍杀手持火把的镇北军将士，抢了火把到处纵火。

这些黑衣人身手敏捷，刀法犀利，一般的北军士兵根本支撑不了几刀便被砍翻在地。

区区不到三百黑衣人的突袭，将北军的堡寨搅得天翻地覆。

粱昊示警之后，便有十几亲卫聚拢过来，两名黑衣人早已退去，粱昊到底是将门子弟，开始令亲兵大喊，向他所在靠拢。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黑衣蒙面人在木屋屋顶不断起落，悄然来到了粱昊不远处的一座木屋屋顶，从背后取下长弓，弯弓搭箭，耐心的寻找着目标。

当一名完全失了方寸的营率举着火把跑到粱昊跟前报道时，黑衣人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

黑衣人再起跃起，落在了另一座木屋屋顶，最后一次瞄了瞄，黑衣人松开了手，冰冷的箭锋带着凄厉的破风声消失在夜色中，于火光中现出真身。

混乱嘈杂中，粱昊并没有听到箭矢破风之声，听到时，脚下力道甫生，却来不及动作，便已被一箭贯入心口，随着箭势之力连退三步，仰天而倒。

粱昊心中涌出了强烈的不甘与屈辱，他是将门虎子，一向骄傲，胸怀抱负，这次领兵南下，本以为只是面对一群乌合之众，谁会想到自己会这样轻易死去。

巨痛传来，粱昊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双目犹自睁得很大。

“少将军死了！少将军死了！”那名给粱昊带去死亡的营率并不自知，见粱昊突然被射杀，就这样崩溃了，带着哭腔大喊大叫着向堡寨外跑去。

射杀了粱昊的黑衣人扯下了面巾，正是枕风。

枕风正要招呼手下退去，便听得在那名营率的哭喊声，心中一动，也跟着喊了起来。

于是更多的人跟着喊了起来，不知道谁突然喊了一句“快逃啊”，然后就出现了让枕风目瞪口呆的一幕，北军营啸了，士兵们争先恐后向着堡寨外逃跑。

黑夜中，惨叫声此起彼伏，有被黑衣人砍杀的，有被自己人误伤的，更多的是一个失足，从山脊滚落下去的，运气好的是缓坡或被阻挡，受些皮肉之苦，运气差的撞死在途中的树石上，摔死在陡峭的悬崖下。

“这就是当年对抗燕国横行天下的铁骑而丝毫不落下风的大泓北军？”

枕风实在是没有料到一直镇守北疆的官军在两国结盟之后，不到百年时间，已堕落不堪到这个样子。

枕风摇了摇头，收拾了下心情，开始调整计划。

既然官军溃逃，野狐岭落入己方之手，枕风便令虎威第一军进驻野狐岭，开始修筑防御，伐木结寨，搬运山石，砍制滚木，忙得不可开交。

虎威第二军则负责将中毒脱力，正在恢复中的战马护送回登州，让徐清照扩充凤翔军。

登州军得此大胜，从徐天到普通士卒都信心大振，异常兴奋。

唯有枕风忧心冲冲，尤其是在从几名降兵口中知道这支官军主将的身份后，更是打心里泛起了苦水。

粱昊不仅是北军司帐下大将粱飞的侄儿，其弟的遗腹子，而且私底下有传言，粱昊其实是粱飞与弟妻私通所生，所以才疼爱异常。

此次粱飞派粱昊南下，进驻野狐岭，并非想要与登州军真正开战。

永安公主谢回雪奉诏收拾大泓北方局势，首先要解决的便是良山盗与河北四大寇。

粱飞此举不过是向朝廷表示忠心，向永安公主主动示好罢了。

枕风自广宁军大败良山盗，忧心登州日后的困局，听闻北军司官军南下，终究乱了分寸，未能深入了解，没能把握住官军真正的意图，看着走了一步好棋，局面大好，却是真正将登州带进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境地。

若粱昊真的是粱飞之子，爱子惨死，他又岂会善罢干休。一旦他决意报仇，率他那近乎一半为骑兵的两万官军主力前来，登州如何应对？

越想越忧心的枕风令初战即大展神威的神武卫即刻返回登州，并写了两封长信分别交给徐天与徐清照。

这个年，只怕过不好了。

此时的永安公主谢回雪心里，也不轻松。

中原大地，有两条横贯东西的大河，南曰大江，北曰大河。

历史上大河几次改道，数度泛滥，在中京东北方的数路之地冲积出了不少湖泊。

其中最大的湖泊位于京北路四州交接之处，占地八百里，交通五县。

湖名广平，湖中有山峰十七座，或山体本就相连，或以舟船往来，名叫良山。

良山的历史悠久，远超广平湖，据传，中原第一个大一统王朝的开国名相马良曾隐居于此，故此得名良山。

大河洪水淹没良山，后来改道，积水成了广平湖。

天德即位后，朝廷到地方，腐败堕落，压榨厉害，便有罪囚逃兵、江湖草莽、灾民流寇不断聚齐于此，自号称良山盗，日益壮大。

到唐江礼成为良山盗大当家，不断劫掠各地，攻打官军，势力更加强大。

占领京北四州后，唐江礼在军师赵贤的建议下，开始仿效朝廷，设立各级官府，治理地方，又按帝国军制整训良山寨的壮丁，自称为良山军。

谢回雪出征之时，兵力不过一两万八千余，两万四千步军，四千骑兵，不过她乃当今圣上三公主，奉诏命剿匪，这便是大义名份。

尽管当今圣上昏庸，但大泓是中原正统之心，历经百年沉浸，早已深入民心，大多数的百姓仍是心系大泓。

所以，当谢回雪举起讨伐良山盗的大旗时，前来投军的百姓并不少，尤其是那些深受良山盗之苦的乡绅土豪，更是出钱出力，纷纷响应。

京北四州的州县城池很快便被收复了大半，良山军退守良山，却令谢回雪一时间束手无策。

良山盗有水军八千，战船四百，小舟无数，于八百里广平湖纵横自如，可以从任意地方上岸出击。

谢回雪却犯了难，她没有水军，精通水性的将士更是没几个，而且兵力有限，骑兵有限，根本无力应对良山盗的四处出击。

唐江礼看似失了大部分地盘，却将良山盗收了回去，重新变成了昔日四处流窜的匪寇作派，或合兵一处，或分散袭扰，让官家疲于奔命，却始终追不上自己，完全占据了主动。

谢回雪曾想设伏诱歼良山盗，哪知良山盗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根本不上当。

谢回雪不得不急令驻守在中京附近的大泓水军主力沿运河北上，进入广平湖，自己驻军于广平湖西岸的印城。

这个年怕是不好过了。

站在广平湖边，印城的护城堤上，心情沉重的谢回雪同样也发出了如是的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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