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重楼
第七章 梦乐情蛊（旧版）

曹正上下打了招呼，带着顾楹出宫到了曹府。

曹府位于集高门显贵富庶繁华于一处的皇城东南角，然而不似其他府衙门前宾客迎来送往门庭若市，曹府相较之下着实稍显冷清，唯有两个小厮垂首于门两侧。

“师父，您终于回来了，这就是小师妹？”着水墨色衣，乌发用一根古朴桑枝束起，儒雅随和一男子迎了上来，熟稔的接过曹医的药箱，期盼友好的目光对少女释放着善意。

“这是小楹，这是我的弟子桑穆，穆儿，快去取我医庐中的金针来，再把那颗百年参切片取来。”曹正急急吩咐完，领着顾楹穿过抄手游廊到了内宅。

行至正房花厅，顾楹便闻见苦涩药味随着步至寝厅外愈发浓郁，拨开珠帘便见到雕花鎏金的罗汉床之上，赵氏面色蜡黄呈金土之色，颧骨因为瘦弱高高凸起，气若游丝，厚厚的棉被不见身形，可以想象到身躯也定是瘦可见骨，孱弱异常。

顾楹柳眉微蹙，小步疾速至床榻旁，二指扣住赵氏腕脉，脉弱游丝却跳动之间有鼓动如滚珠之态，掀开被褥，赵氏虽身躯消瘦，小腹却微微隆起，至少已有三月身孕。

从脉象上看并不能看出什么异常，顾楹取过桑穆递来的金针，又让侍女取来一杯清水，从赵氏指尖刺破，并没有想象中立有血滴涌出，顾楹施力挤压，堪堪指尖凝成血珠。血珠溶于清水之中，取下发上银簪搅动，银簪并无色变。

见顾楹双眉紧皱，神思不展的模样，曹正颓然低语：“拙荆身体自打婚后就开始不适，然后逐渐败坏，我也翻阅了各种古籍，遍寻各地名医却始终没有起色，尤其是怀孕之后气血更显匮乏，可是她就是不愿舍弃掉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我知道她是想给我留下血脉也给我留下一个活下去的念想，看来终是我奢求太过啊！”

气血，顾楹脑海中灵光一闪，该不会是？又取了两滴血滴进水杯中，拿起茶杯嗅了嗅，果然血腥之气较正常稀释的血液淡上不少，且颜色细细看上去要淡些许。放下茶杯，顾楹扒开赵氏的眼皮细细打量，果然在下眼睑覆盖的眼球上发现了黑色的一条细线。

将夫人手腕放回被衾中，顾楹抬眸瞥了眼屋内的婢女，曹正会意挥手让婢女退下。见屋内清空，顾楹方言：“夫人既不是恶疾缠身，也不是中毒，而是被下了蛊。”

“蛊毒？小师妹能确定吗，金针并未变色呀？”桑穆诧异道“《本草纲目》中有云：‘取百毒虫入瓮中，经年开之，必有一虫尽食诸虫，此即名曰蛊’，我们也用金银针取鸡蛋置于师娘口中，但鸡蛋与金银针皆未变色，这才从未往蛊上面去猜疑过”。

“世人皆知云荒苗疆之地盛巫蛊之术，可摄人心魄，噬人性命。但黔贵之地疆域辽广，丛障遍生，少数民族不知几何。其中豢虫识毒之能更是不尽相同，由毒虫养蛊只是更为世人所熟知罢了，蛊虫之中还有无毒但各有奇效的，要是我没猜错，这应该是极为罕见的梦乐情蛊。”顾楹微微一叹。

拿出一把短匕划开赵氏掌心，取小半碗鲜血后，用一根细绳悬浸其中，渐渐血色竟然沿着细绳攀延而上，顾楹拿起火折子烧细绳，竟然发出连串的噼里啪啦破裂声，这哪里是血液浸染绳子，明明就是一堆染血的虫子在蠕动。

在场之人皆心下大骇，曹正灰败的眼眸重燃希望，对着小楹深深行大礼：“小楹姑娘，虽然表面你我为师徒，但我知道你博学广才，必有名师指导，不敢沾此便宜相求。我想仅以一个深爱妻子的夫君，求你救救我的爱妻与腹中孩儿，救命之恩定竭我所有为报。”

顾楹忙扶起曹正：“梦乐情蛊，此蛊虫诞于血色浓稠之地，浑身透明，噬血为生，与血为一体后难以分辨，经由创口进入活物体内，直至宿主血液枯竭。此虫会分泌些微毒素，眼下黑线就是毒素沉淀，这种毒素让人兴奋快乐以加速血液流动与再生。同样爱恋之情最是摇人心旌，血涌澎湃，于梦一般的美好情乐中失去卿卿性命，故而得名梦乐情蛊。”

曹正如遭重击，如此歹毒的蛊竟与情爱相缚，每每情动却是催命毒药，这真是让人不寒而栗，“可有解蛊之法？”

”尚好这蛊虫喜阴恶热，故而在活体内繁衍困难，不然这十年人体为皿，早就血枯而亡。但蛊虫驱除后浑身血液恐难以维持双身之人，万一途中流产引起血崩，那恐回天乏。望曹医抉择。“医者仁心，但时间总无双全法，顾楹与桑穆静静退了出去，留沉痛的曹正与孩子做最后的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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