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
第一章 雪夜（旧版）

午夜

雪很大，他有几年没见过这样大的雪了。

片片雪花于昏黄的路灯下打着旋儿，这使他感到了一丝孤独，仿佛看到了记忆中的那个剧场里谢幕的舞台......而背景，则是墨黑的天空。

一个绝美的夜。

将近年关，那些警察也会放松些警惕吧。他想。

又一阵寒风吹来，他打了个哆嗦，抬手将衣领提了提，顺便瞄了一眼手表。

时针与“3”贴得很近，分针也指向了“50”。“这意味着他即将完成交易，这也象征着他即将得笔小财富。想到这，他快乐地点了支烟，仰头陶醉地吸着。

在烟雾与水雾的氤氲中，他再次观赏着这个谢幕的舞台。

孤独。

他享受着那一份生于心底的，巨大的孤独。嗯，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舒服地吐出一个烟圈，但顷刻便被风吹散了。

除孤独之外，这场面也含着一丝诡异，一丝优美的诡异；

还有温柔，一丝催泪的温柔；

也掺杂了一点点恐惧。那是一种最原始的恐惧，刺激着，他的灵魂。曾几何时，他也梦到过这样一幅画面。

大雪纷飞，独自一人，行于林间小径，漆黑的天空.吞没了前方的路。

也许这就是恐惧的来源吧，竟与孤独这般相似.

而他喜欢孤独，反感恐惧。所以能轻而易举地找出两者间细微的差别，并除去恐惧，细细品味余下的孤独。

如此美妙……

突然的一阵手机振动，把他的灵魂拉回尘世。他眨巴着眼睛缓了几秒，才稳住了心神。于是边扭头吐掉熄灭的香烟，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老弟呀，干嘛呢？电话那头，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问了一句。

他轻咳了一声，随后低声快速说了一串文字。

**

静默了几秒，电话那头换了一种语气，像是在压低声音怒吼。

妈的，你好像被盯上了，这边条子有了动静，想办法撤！

这下可麻烦了。他犯了难，于是也低声问道：

接头没了？

不清楚！没联系上——你那有多少货？！

两筒k仔，三袋麻果，一条二号，都是好货……他的语气带着些可惜。

嘶——玩这么大，安全吗？电话那头倒抽一口冷气，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放心好了。挂了，我心里有数。

等等，先别撤，可能有眼睛盯着。

懂。

嗯，把货看好，挂了。

他揣好手机，怔怔地盯着马路牙子发呆。

我被盯上了？暴露了？被接头卖了？等等……不对不对不对，难道警察有老子的证据？不可能不可能，我还没蠢到留下证据……那为什么……呵，没证据的话就没事，老子这几年也不是吃干饭的……嗯……难不成有人反水……唉……走着瞧吧！

他天马行空的思考被后方“咯吱咯吱”声打断，他的神经一下子紧张起来。

他胡乱地摸出一支烟来点了一只，活动了一下身子，假装不经意地转过身来。

看到只有一个人，他松了一口气。

那人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他看到那人戴着一顶灰色棉帽子，穿着一身看起来挺旧的军大衣，一块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着一双眼睛。

这大半夜地，小兄弟你出来干啥子嘞？

灰帽子说话带着一股子地方气，声音粗犷，就像他给老家盖别墅时请来的农民工。这人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他嘴里的烟。

老哥，来一只？——我睡不着，出来透透气。他注意到了灰帽子的目光，于是叼着烟向他晃了晃手中的烟盒，心中现了一丝警惕。

灰帽子笑着摇了摇头，向他伸出一只手，作势要握手。

那只手，带着手套。

老板撒儿，咱初次见面，多多关照儿哈，俺来取货地，都懂都懂……

他惊了一瞬，退了几步，直勾勾地盯着灰帽子的双眼，那双眼微眯着，有种审视的意味。

什……什么货？他一开口，刚点的烟，又从嘴里掉到了地上。

灰帽子打量四下无人，便摘下口罩，一步跨到他的身边，低声道，计划有变，你应该也知道了，这片地最近查的严。灰帽子把脸凑近，喷出带有烟味的口气。这附近不仅有便衣，还来了鹰犬，速度点，你的款子已经到了。说罢，向他点点头，表情严肃。

灰帽子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恍然间变了一个人。举手投足间，仿佛有无数个理由让他相信自己。

那股沉稳，自信的劲儿，令他自愧不如。

于是他伸手在大衣内侧的口袋里翻找，抓住了一张纸条，打算拿出来交给灰帽子。

等等——

妈的！

电光火石之间，他猛然间想到了什么，立马松手放开了纸条，转而摸到了一叠钞票，然后快速抽回了手。一阵刺骨的后怕袭击了他，使他惊恐万分。

此刻的他额头冷汗直冒，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一种冰冷的恐惧充斥着他的内心，他几近晕厥。

他摇晃着后退两步，紧接着“扑通”一声跪在灰帽子面前，双手呈着那叠钱，不停的发抖。

大哥，我……无意听到机密之事，今生定封口不谈，身上……身上仅有这点小钱，还望……望大哥收下，放小弟一条生路！

他演技一直很好，这次它终于派上了用场。但主要还是归功于——这次的情感渲染比较到位。

灰帽子没接钱，双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使他和自己面对面。

少TM跟我装！你就是阿升！灰帽子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

他的瞳孔紧缩，全身抖糠般打战，似见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而现实也的确如此。但同时，竟有股狠戾的冲动涌进了他的大脑。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已经......

不行，有眼睛！想到这，他猛然间冷静下来，用力压住了那股令人心惊的情绪。

大哥……别，别杀我，我还……还没……

他垂头躲着灰帽子的目光，结结巴巴的说道。

灰帽子气急败坏的把他撂到地上，他也不顾身上的疼痛，用左手飞快地在雪中摸索着刚刚吐掉的两枚香烟，找到后将它们迅速弹进袖口。

妈的滚蛋！灰帽子边骂边抽出一部手机，一转身向另一条路大步迈去，手指飞快地打着字：

转移B

他也从地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往来路的相反方向跑。左拐右拐，直至拐进一栋楼的阴影里，他才感觉自己离开了灰帽子的视野，于是停了下来。但身体仍是紧贴着墙。

来不及喘口气，他掏出手机，用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极快地发出了一条信息：

8503有鬼排查

好险。见消息发出，他松了口气，暗暗道。

呵呵，接头人从不抽中华烟。

这一条看似不重要的线索，却在今天真真实实救了他一命。

也幸好这人是个烟鬼，满嘴的利群味儿。他后怕地想着。

5秒不到，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半分钟前，灰帽子的手机也闪了一闪。

不同时刻的两人，同时望向手机。

收到

收到。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