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狼山的女奇侠
第4章 颠轿试筋骨,新娘非寻常(旧版)

鱼米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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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虎妞骨架宽大,净身高近五尺,肩宽背直,骨骼舒展硬朗,体态英挺舒展,全然区别于江南女子的娇小柔弱,一身北方儿女独有的飒爽英气。

她侧身落座轿内的一瞬,四名抬轿壮汉同时肩头一沉,掌心承压,下意识蹙眉,暗自诧异这一顶花轿的反常分量。寻常娇女子身形轻盈,抬起来毫不费力,唯有肖虎妞,骨架宽阔、筋骨扎实,自带山野淬炼的厚重质感,远比看上去更沉。

此番去往石马镇,必经黑狼山腹地人人谈之色变的黑狼谷。彭家从西侧石马镇前来东山岭接亲,为规避谷中凶险,图稳妥省事,特意绕远走官道入山;如今接亲返程,为赶拜堂吉时,便舍弃远路,选择横穿黑狼山腹地的近道,也是此行最险的一程。

峡谷幽深昏暗,乱石嶙峋,常年雾气弥漫,既是山间劫匪盘踞的藏身之地,也是野生狼群的栖息巢穴。往年无数行商小贩、赶路行人在此失踪,尸骨难寻,荒草埋骨,凶险万分。

彭家家主彭云富心思缜密,深谙乱世行路凶险,早已提前做好万全筹谋。他不惜重金,聘请二十余名县城驻防警察,全员枪械傍身,披甲随行,一路列队护送。

冰冷枪械泛着寒芒,兵士队列整齐肃杀,浩荡声势足以震慑山间匪类、蛮荒野兽,为这场交易婚嫁,铺出一条看似安稳的进山通路。

花轿缓缓启程,红绸随风轻扬。肖虎妞静坐幽暗轿内,无声摩挲刀鞘,冰凉触感时刻提醒她,前路从未安稳。身侧黑虎紧随轿旁,默然随行,一犬一人,一同奔赴未知前路。

山路九曲回环、碎石遍布,四名轿夫皆是十里八乡选出的青壮年,筋骨结实、耐力过人。众人知晓轿中女子容貌出众,加之彭家出手阔绰,一路精神抖擞、步履轻快。

行至黑狼谷谷底,地势稍稍平缓。峡谷夹在两座大山之间,林木遮天蔽日,光线暗沉阴冷。穿谷山风呼啸穿梭,撞在岩壁之上,发出呜咽声响,寒意浸骨。

有军警持枪护卫,队伍中人尽数放下戒备。山里婚嫁素来爱闹,无嬉闹便无喜气,领头轿夫扯开粗粝山歌,高声起哄。

“呀哈嗨,花轿颠起来!”其余三人齐声附和,歌声回荡幽暗峡谷:“呀哈嗨,花轿颠起来,新娘颠出了轿!”四人脚步错落起伏,腰腹发力,刻意带动轿身晃动。

花轿上下颠簸、左右摇摆,轿帘翻飞,红绸乱舞。狭小轿内,肖虎妞双手攥紧木质扶手,脊背依旧笔直,身形稳如磐石。

常年攀爬险峰、追猎凶兽,这般颠簸于她如同寻常行路,心底无半分慌乱。轿外哄笑连连,人声嘈杂,粗俗俚语夹杂戏谑玩笑,喜庆调子铺满整片幽暗山谷。无人察觉,峡谷深处密林之中,数点幽绿冷光悄然亮起,又转瞬隐入漆黑草木之间。

轿夫的嬉闹并未停歇,四人不断加大脚下幅度,腰腹交替发力,将花轿颠得起伏剧烈。寻常富家娇女、农家弱妻,这般颠簸片刻,便会头晕反胃、哭喊求饶,抛撒喜糖只求安稳。

可这顶红轿,任凭众人如何晃动颠簸,始终沉稳异常,轿内寂静无声,连一丝呼吸动静都难以听见。

四名轿夫动作渐渐放缓,彼此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诧异。他们常年抬轿,接送各村婚嫁女子,见过无数娇弱怯懦的模样,从未见过这般冷定沉稳的新娘。

没有羞怯啜泣,没有慌乱晃动,轿中之人仿佛不是待嫁女眷,而是久经风浪、不动声色的江湖武者。

“这肖家姑娘,当真不一样。”右侧轿夫压低声音,粗哑低语,“我抬过数十回花轿,头一次见这般稳当的。”

领头轿夫抬手擦去额头汗水,点头附和:“听闻她常年进山打猎,拳脚枪法不输汉子,果真是个硬骨头。咱们别折腾了,免得惹得她不快。”

几人收敛玩闹心思,脚步放平,动作规整,稳稳抬轿前行。谷底风声萧瑟,吹散方才喧闹嬉笑,队伍重新归于沉静。

两侧林木浓密,枝干交错遮挡天光,谷内光线愈发暗沉,空气潮湿阴冷,腐叶霉味混杂泥土腥气,缓缓弥散。

轿内,肖虎妞轻阖双眼,感官全然放开。耳听风声流转、枝叶摩擦,鼻嗅草木腥气、泥土腐味,肌肤敏锐感知周遭温度变化。

常年身居山林,她对危险气息极为敏感,此刻分明察觉,密林深处潜藏着若有若无的野性寒气,阴冷锐利,带着嗜血戾气。

她微微发力,攥紧扶手,指节泛白,骨骼透出硬朗弧度。衣襟之下,短猎刀紧贴皮肉,冰凉触感时刻提醒她,前路从未安稳。乱世深山,藏而不露,方是自保上策,她没有贸然掀开轿帘探查,依旧保持静坐姿态,不露半点破绽。

队伍持续前行,直至正午时分,方才走出狭长幽暗的黑狼谷。谷口光线骤然敞亮,暖光洒落人身,压抑的阴冷一扫而空。

所有人下意识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缓缓舒展。花轿平稳落地,木质轿身轻微震颤。山风掀起一角轿帘,肖虎妞清冷平缓的声音传出来,音量不高,却清晰穿透周遭人声:“停轿歇息片刻,我暂且方便一二。”

带队巡警队长三十有余,身姿挺拔,肩扛长枪,面容刚毅,常年驻守山林关卡,深谙黑狼山凶险。

他眉头紧锁,抬手阻拦,语气严肃:“婚嫁旧规,花轿半路不落,新人半路不下。规矩可变通,但此地紧邻狼群领地,万万不可停留。”

媒婆踩着小脚快步上前,堆起圆滑笑意,抬手拍打队长胳膊,柔声打圆场:“官爷太过谨慎!咱们人多势众,二十多名持枪巡警护卫,土匪野兽皆不敢靠近。一路山路颠簸,轿夫、乐手、新人都疲惫不堪,歇息片刻养足力气,也好按时赶赴彭家,不误拜堂吉时。”

杂役、轿夫、吹鼓手纷纷附和。长途跋涉人人腿脚酸胀、口干舌燥,皆想停下休整。众人目光齐聚队长身上,等候应允。

队长抬眼环顾四周,外侧是开阔坡地,内侧是陡峭崖壁,崖后密林层层叠叠、幽暗深邃。山林死寂得反常,寻常飞鸟虫鸣尽数消失,连风吹枝叶的声响都变得细微。

他沉吟片刻,权衡利弊:百人队伍,枪械齐全,明火执仗,寻常匪类野兽断然不敢正面冲撞。思虑再三,他咬牙松口:“也罢,歇息半袋烟时辰,速去速回,万万不可走远。”

媒婆当即安排两名陪娘贴身看护,肖虎妞轻轻抬手回绝,语气淡漠:“不必陪同,私密之事无需旁人跟随,有黑虎护我便足够。”

黑虎伫立轿旁,漆黑皮毛在日光下泛着冷亮光泽,四肢稳稳扎在泥土之中,双耳直立,目光锐利紧盯崖后密林。它低低呜咽一声,似在回应主人,率先迈步朝着僻静崖壁走去。肖虎妞裙摆轻提,身姿利落紧随其后,转瞬便隐入山石草木的阴影之中。

队伍原地休整,巡警分散站位,持枪警戒把控四方视野。轿夫坐在青石之上,喝水啃食干粮;乐手放下乐器,揉搓酸胀手腕;彭家主事站在坡地高处,反复眺望前路,神色急躁。整支队伍绵延数十米,人数过百,声势浩大,可越是人多,巡警队长心底的寒意便越是浓烈。

旁人只知黑狼山有匪患、有野兽,却不知这座深山藏着无数诡异隐秘。队长点燃一根旱烟,烟雾缭绕遮挡沉郁眉眼。

媒婆凑上前来,满脸好奇打探山里忌讳。大家闻声聚拢,皆想听一段山野秘闻解闷。山风穿林而过,簌簌作响,裹挟着密林深处的阴冷湿气。队长吐出一口烟雾,压低嗓音,讲述当地流传的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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