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镇上人家在见到他时,都装着没看见的样子,偶有孩童想要上前和他说话,立刻就被自家的大人给扯开。
他们不是嫌弃,而是被他那个泼妇后娘给骂怕了。
穿过顾家镇长长的街道,在看到街尾一处略失修的院落时,少年瘦削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无论如何,那里也是他能称为家的地方。
哪怕他是多余的,那里也还有他的亲人,只要他足够努力,一切总会好起来。
身形瘦小的顾南笙忍着饥饿,背着几乎能压垮自己的柴禾兴冲冲地走进院子,高声喊道:“娘,爹,我回来了!”
房中无人应答。
他于是又喊了一遍。
这回他的后娘,顾姚氏从厨房匆匆出来,这个身形干瘦的妇人嗓门极大,张口就骂道:“喊什么喊,叫丧啊?既然那么有力气,去打半篓猪草回来!”说着把屋檐下一个大背篓甩到顾南笙面前。
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顾南轩也跟着走出厨房,手里握着一根烤红薯,吃得正欢。
顾南笙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聂聂道:“娘,我中午没吃午饭…”
妇人闻言怒骂道:“谁叫你一天到晚就偷懒?到了饭点还在外头野!”
“我捡到了一条羊腿……”
顾南笙小声说完,赶紧就背着猪草背篓走出院子。山路难行,入夜后危机四伏。他得趁着天还没黑,去割回那半篓猪草。
至于红薯,他连口水都没捞到喝,还能有红薯吗?
身形瘦小的少年垂头丧气地背着差点比他还高的背篓,蔫蔫地绕过自家围墙。
墙边的小门突然呀地一声打开。三岁的顾南轩从里面跑了出来,一言不发地朝他手上塞了个灰扑扑的烤红薯,又迅速转身进了小门。
门被小心翼翼的地合拢,门后那张小心翼翼的稚嫩瘦弱的脸让顾南笙有些窝心。
沮丧的少年低头看了看手中还有些烫手的红薯,突然满脸放光。
是了,娘虽然凶了些,还是有人关心他的!
于是,少年将那枚皱巴巴,灰扑扑的小红薯塞进怀中,开心地朝着打猪草的方向进发。他打算打好半篓猪草后再享用这来之不易的食物,这样好有力气把半篓猪草背回来。
至于他被磨破的脚后跟,和肩上日复一日厚厚的疤茧又有什么关系呢。
……
顾家镇坐落在半山之间,镇子周围是一块块的梯田。猪草要去更远的地方才能打到。
当顾南笙割好了大半背篓的猪草时,夏日迟迟不肯落土的夕阳也已经归去,只剩重山间的满天红霞。
少年知道夏天的荒野是危险的,一条虫蛇也可能要了他的小命。
他其实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那么辛苦的活着,但是娘亲去世前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要他发誓好好活着,活好。
那时他才多大呢?也和今天顾南轩一样的年龄吧?他懵懂不知,被母亲枯瘦的手抓疼了,于是哭着点头。
后来,他后来想过,如果他一直没点头,母亲是不是就可以多活些时候?
顾南笙在背篓前蹲下身尝试了一下,感觉有些头晕目眩的,肚子也饿的厉害,看来不吃掉怀里的红薯他或许没力气把这半背篓猪草带回去。
他叹了口气,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从怀中摸出那个比他巴掌长一点的小红薯。正要送进口中,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小郎君,你的红薯好吃吗?”
这声音随着傍晚的山风而来,让顾南笙冷不丁的打了个颤。
就见一个少女笑盈盈地站在一丛半人高的矮竹边,身上穿着顾南笙从来未见过的衣裙,像云霞织成。
而她的容貌,顾南笙找不到任何词汇来形容,只觉得很好看。
“你真好看,比镇子上所有人加起来都好看。”他说,清澈的眼里满是真诚。
少女听了咯咯一笑,笑声清脆悦耳。
她上前在顾南笙面前屈膝坐下,伸手拿过顾南笙手里蔫巴巴的小红薯。
于是顾南笙眼巴巴地看着少女用她雪白春笋般的手指慢慢剥下薯皮,然后几口吃了下去。不由得狠狠地咽了口唾沫,本来就前胸贴后背的他,这回更饿了。
可饥饿的少年什么也没说,只是冲着少女笑了笑,站起来说:“好啦,我要走了,你也快些回去吧。”
少女嫣然一笑,娇俏的人脸突然幻化出一只眼圈带白的画眉鸟的模样,咧着又直又尖的鸟嘴,看上去凶狠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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