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一路上触手的动能不断减小,最后连同男人的身躯,一起钉在那根没被撞烂的巨木上。
男人浑身柔软,像挂在墙上的一块破布。这不是普通的贯穿伤,强大的动能命中男人的瞬间转化成无与伦比的力量,直接作用在人类脆弱的身体上,每一块骨头都被这股力量摧残至粉碎,脊椎更是被人类无法承受的加速度直接扭断。
身上的每一处伤单拿出来都足以致命,这已经远不是靠吗啡能够续命的程度,但男人偏偏没死,有什么神秘的力量维持着他的生命。
那早已失去立体感的面部,男人仅剩的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这也许是男人今天意识最清晰的时候。与其说肾上腺素和吗啡麻痹了男人的痛觉,不如说身上的五感已经彻底沦陷。现在的他已经失去了对世界的感触,这不仅是感觉上的丢失,就连他现在所看到的,听到的,都不能保证是完全真实的。
冥冥之中,他听到有什么东西砰然碎裂的声音,像是有一层枷锁被暴力破开。而且他确信,这个声音来自于自己体内。
此时的男人不过是一具躯壳,且不说器官,就连心脏也在刚才的撞击中不翼而飞,男人甚至怀疑现在他体内的血液是否还在流动。作为一个生命,在这具身体上已经找不到任何能支持他存活的理由。
男人的思维正在缓慢的抽离这具躯体,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印象派大师笔下的油画,翡翠的树林和魔种棕色的竖瞳开始飞快旋转起来,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而去。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在他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这具身体就已经不在属于他。
魔种巨大的身躯一顿,野性的直觉告诉它危险正在来临。它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苏醒了,像是自己的同类,另一只魔种,而且比自己更强大。
这种来自同类的威胁没有让魔种恐惧,反而激起了它来自地狱的嗜血。一切异变的来源,都指向了那个被触手钉在树干上的人类。
人类和魔种我追逐猎杀在此刻已经彻底结束了,但生命的角逐却没有落幕,暂时的平静不过是下一场角斗的前戏。
男人的那副躯体正在发生不可思议的变化,原本被瘫软的皮囊渐渐充盈起来,崭新的骨骼顺着主体延续向四肢百骸,粉色的新肉替换掉坏死的组织,迅速分裂的细胞竭力让这具残破的身体恢复如前。
所有骨骼在一瞬间全部复位,男人扭曲的身体如同提线木偶般无视人体结构扭转,新生的双臂死死握住从自己胸口贯穿的触手。
魔种巨大我竖瞳与男人对视着,纯黑的双瞳里看不到一丝光泽,如同凝视深渊。
“听说你来自地狱?好巧,我也来自那里!”男人的喉咙发出一声人类难以模仿的尖啸,宣告男人的彻底死亡,但这副身体却还在运作。现在掌握男人身体的,无疑是另一个来自地狱的魔种,一个完全由男人创造出来的怪物。
双手骤然发力,触手上的硬度足以媲美合金的黑磷被强行捏碎,脱落的鳞片狠狠扎进男人的手心。但这还没完,一道道黑色的裂纹在男人皮下游走,仿佛人体上长出的叶脉。
那是电流撕开肌肉所留下的痕迹。
神秘的力量先是庇护了男人的生命,又修复了他的身体,这一切都是为了现在做准备。那股力量让男人的身体成为了电势极大的电源,无数电流从男人的身体里溢出来,击穿空气,变成能用肉眼捕捉的巨大电弧。
如同特斯拉电磁塔一般,电弧在空气中悦动,每一滴雨水都成了电流传递的帮凶。原先一根粗壮的电弧经过雨水,分散成无数细密的银蛇,银白的电流经过雨水的散射,把这里的一切都链接了起来,使山林看起来如同白色蛛网铸成的巢穴。
肆虐的电弧疯狂舔舐这魔种庞大的身躯,银蛇在冲击到巨兽体表的一瞬间消失,厚实的表皮不仅能为它缓解物理上的攻击,类似于角质的黑鳞也是绝缘体,把热和电流阻隔在外。
男人的双手也布满了可怕的电弧,真正致命的是电流贯穿肉体时产生的恐怖热量,几乎是一瞬间就烧断了贯穿男人的触手。
失去了触手的支撑,男人从十几米高的地方自由落体,却在地里面几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像演员吊威亚那样浮在空中。
即使从高空坠落,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碰撞根本伤不到他,但那个取代他身体的怪物在落地的瞬间通过本能发出预警,在刹那产生了大量电磁力来抵消重力和惯性。
此时的男人浑身被电流包裹,银白的电弧在男人身上组成了形同中世纪骑士的铠甲,却没有骑士甲胄该有的笨重,没了铆钉和焊接的缝隙,整套铠甲天衣无缝。雷光代表了天罚,纯净的白色人影仿佛成为惩戒人间罪恶的天使。
战斗的天性让他开始搜索起附近能够利用的武器,随即把目光投向了男人之前用过的霰弹枪上。
银白的骑士勾了勾手,无数电弧缠绕住散落的霰弹枪,把它拖向雷电的主人。
如果男人还有理智,一定会感谢那个叫安培的科学家。并非是电流在拖动枪械,而是霰弹枪的金属枪身通电之后,成了具有电磁效应的带电导体。而使枪移动的,恰恰是能吸引物体的安培力。
霰弹枪在银丝的裹挟下,被男人稳稳握住。他身上强大的电流涌入枪上的金属部件,这些可怜的金属在电流的刺激下迅速到达了白炽状态,炙热的光芒从霰弹枪内部射出,这把霰弹枪与男人身上这套银白的盔甲出奇的配套。
魔种终于意识到了眼前这个脱胎与人类的家伙是何等存在。巨大到畸形的前爪由上到下拍响银骑士,爪上的黑鳞不断压迫这雷电,极致的力量形成的风压吹散了雨幕,如果被这种恐怖的力量正面击中,即使有雷电铠甲护身也无济于事
山崩于前,而骑士未动。把霰弹枪高举过头顶,枪口冲上,犹如胜利者朝天鸣枪,骑士扣下扳机。
这是雷霆的一击,诸神的愤怒与杀戮欢呼着出膛,灼热的子弹同样达到了白炽状态,电弧在散射的弹丸之间来回闪烁,构成一张白银的巨网。
从枪口喷出的火树银花撞在魔种的巨爪上,金属同时炸开,无数细密的黑色鳞片在爆裂中被气浪拔起,失去保护的皮肉完全暴露在了雷霆与业火之下,被子弹所携带的动能击的粉碎。
这把耀眼的霰弹枪仅仅一枪就轰掉了魔种大半的前爪,残缺的那部分由于惯性拍在地上时已经毫无攻击力。在血肉破碎的地方,无数黑色的血管不安的扭动着,银骑士曾经修复过男人的身体,这种能力在魔种身上同样适用。
但每当有血管或者是血肉增生,空间里密布的电弧会毫不犹豫的把血肉烧焦。
至此,胜利的天平已经向银骑士那边倾斜了,但战斗并不会因魔种的重伤而结束,因为猎人与猎物的战斗,从来都是不死不休的。
银骑士拎着霰弹枪缓缓向魔种靠近,其实他也是强弩之末了,无论这具甲胄多么强大,里面包裹的依旧是人类的肉体。即使男人早已死亡,这具身躯仍不消停,雷电铠甲在为男人提供庇护的时候同时也在毁灭着他。临死之前用灵魂作为抵押获得的强大力量正随着时间缓缓流逝。
重伤的巨兽已经无法动弹了,巨大的身躯如同山岳崩塌,雷霆顺着前爪的创口轰击这更深处的血肉。
等到银骑士走到魔种的面前,身上雷霆的甲胄已经暗淡了很多,在这副盔甲完全消失之时,男人的身躯才能真正的死去,永久的平静。在这之前,他唯一要做的就是……
把霰弹枪顶在魔种那只棕色的竖瞳上。
电流噼啪作响,雨声拍打阔叶,风声呼啸。一切都在开枪的瞬间寂静了下来,子弹带着死亡的审判穿过由玻璃体组成的眼珠,最后雷霆在魔种的大脑里翻滚爆裂。
银色骑士跪倒魔种的尸体前,雨水淋在由雷电组成的盔甲上,每一滴都带走了少量的电流,在暴雨之中,银色的骑士终于消散。但是在盔甲之下,并没有男人的尸体,强大力量的庇护比电流消失的更快,在失去力量的一瞬间,属于人类的肉体就被残余的雷霆烧成灰烬。
战斗结束了,被银色电流覆盖的森林回归常态,焚烧的树木也被暴雨浇灭。
这场战斗由单方面的猎杀开始,又以碾压式的搏杀结束。最终魔种死在了人间,男人则把灵魂出卖给了地狱。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战斗。
也许人类与魔种之间的斗争,从来就没有胜利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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