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承嗣岂能听不出阿罗憾的不安惶恐。
狠狠瞪了眼阿罗憾。
急切求助看向武则天。
李宪不语,冷眼旁观,心中冷笑。
千牛卫大多都是些如乔君备一样的权贵子弟。
权贵子弟弓马骑射武艺的确不差。
可千牛卫作为皇帝禁军,就注定没有太多的实战经验,更多是充当仪仗。
旧城队的老府兵则不同。
这批正当壮年的府兵,恰是高宗时期代替父辈进入军中的。
高宗至现在,先后打了灭高句丽之战,阻挡吐蕃入侵等大战。
就是这批正当壮年的老府兵撑起了大唐江山。
按理来说,这批府兵不应该在当打之年退役。
一切都源自稠佣制的崩塌。
稠佣制的崩坏,迫使朝廷转向募兵。
而原有这批府兵,从军时间长,战功卓著。
如果这批府兵直接转为募兵制,军饷低了不行。
从中宗李显时期,大唐朝廷就推动老府兵退役,收回稠佣田。
以府兵军户为招募对象,以更低廉的军饷,招募府兵人家的年轻子弟入伍。
导致结果,就是唐军战斗力下滑。
所以在中宗后期,一度丢掉了西域四镇。
武则天掌权期间,新募军伍,才在大大小小的叛乱中得到锻炼,武则天才重新派兵夺回西域西镇。
军制转变过程中,仅仅只是导致疆域边边角角的损失,传统核心疆域并未因叛乱而动摇。
还是得益于,军制转变过程中,朝中那些人,没昏了头,全部裁撤府兵。
府兵的伍长、什长等有着实战经验的中低级中坚将领被完整的保留下来。
战斗经验没有随着军制转变而出现断层。
只是军制转变过程中,收回的稠佣田,也并未按照当初设想的。
成为官田,作为募兵军饷的补充。
反倒是在府兵清退过程中,被如同武承嗣、武三思这样的人,上下其手瓜分了。
可以说,发生在高宗之后,武则天及两个儿子,李显、李旦掌权这一时期,被迫推动的军制改ge。
改ge之初的计划设计还是较为完善的。
可过程中,释放的大量利益,却被大唐权贵瓜分了。
而这一切的根本原因。
是这一时期,中枢权力层的白热化激烈斗争造成的。
当初诸武从中捞取了大量利益。
现在,他们就要为此吃尽苦头!
李宪不着急表态,他再等。
等武则天主动开口。
他到要看,武则天到底会不会干预。
此时,武则天心中十分恼怒。
即恼怒武承嗣办事不利。
又恼怒李宪故意不表态,她岂能看不出,李宪就是等她开口。
“李宪,阿罗憾的要求,是否在规则之内?”武则天终是开口了。
首先她不希望旧城队赢。
在已经十分肯定,这项竞技会风靡天下,成为马球之后的另一个更大的风潮。
她决不允许,这项竞技被冠以大唐荣耀之名!
神圣武周队需要这次胜利!
其次就是武氏亲族。
一旦旧城队赢了,诸武就要支付三万万贯给李宪。
以她对李宪的了解,诸武不给,李宪会提着剑大闹长安,让亲族倾家荡产。
李宪抱拳道:“祖母,这个要求本在规则之外,不过竞技刚开始不久,各项规定竞技队尚不熟悉,且是祖母开口,孙儿就破例一次。”
武则天听闻这番话,唇角微不可察的抽抽。
眼神尖锐的看向武承嗣。
武承嗣忙带着阿罗憾离开。
李宪看着,心中冷笑。
他在冒险,他要让武则天开口后,再将神圣武周队击败。
令其再也张不开口,阻挡大唐荣耀这一竞技!
他对老府兵有信心!
他们曾撑起大唐江山!
他们曾战无不胜,令四夷胆寒俯首称臣!
片刻后,武承嗣、阿罗憾返回。
二人看向李宪时,眼中没了之前的紧张不安,尽是冷笑。
“大唐荣耀竞技,第二局开始!”
城楼外,乔君备看着双方再次准备好,大声号令,猛地挥动令旗。
轰隆隆……
负重的上等战马相向奔冲。
城楼内,所有人瞬间冲到窗口,紧张关注着。
三里!
两里!
一里!
四百步!
三百步!
……
战马奔冲速度越来越快,距离越来越近,眼看着,双方果敢士举着的铁拳就要砸在对方身上。
就在此时,神圣武周队的果敢士忽然松开握着马缰的左手,身子迅速前倾趴下,双手抱着竹剑猛地冲马腹刺去。
“犯规了!”
“神圣武周队犯规了!”
“搞什么,神圣武周队这是犯规!”
……
观众席上,对规则了解的百姓、权贵子弟看到这一幕,纷纷惊讶大喊着。
李宪不由皱眉。
眼神余光扫视武承嗣,便见武承嗣一脸得意。
砰!
神圣武周队的果敢士,竹剑狠狠砸在老府兵坐下马腹上。
老府兵随着战马向外侧倾到。
到底是久经战阵的老府兵,虽然被对方犯规的操作偷袭得逞,反应速度却一点儿不慢。
倾倒过程中,猛地下压竹剑。
双手握着竹剑,向交错掠过的对手肩甲刺去。
砰!
神圣武周队的果敢士肩甲遭到巨力撞击,坠落战马,左脚钩在马镫里,被战马拖着往前冲。
老府兵则在击中对手时落地,又被紧随倒下的战马狠狠砸中腿部。
“赢了!”
“谁赢了?”
“当然是旧城队!虽然双方都落马了,可神圣武周队分明就是犯规,旧城队这名果敢士厉害啊!”
“对,太厉害了,这反应速度,我们窦氏扶风队没有一个人能做到!”
……
短暂的错愕后,惊讶激动的议论声在观众席十数万人群中响起。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花间。
武承嗣脸上的得意之色还凝滞未散。
武则天背对着众人,脸色已经阴沉的快要滴水。
数百双眼睛落在诸武身上。
他们虽然对竞技规则不甚了解。
可外面喧腾的议论声,城楼内都听的一清二楚。
神圣武周队犯规了!
武承嗣的面色渐变惨白。
阿罗憾提议用这种犯规的方式偷袭取胜,他答应了。
有圣皇帝坐镇,些许犯规,只要赢了,就能逼着李宪承认这个结果。
可想象中的胜利没发生。
己方的果敢士,竟也被挑落战马!
落地即为输!
乔君备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大声喊道:“神圣武周队犯规落马!”
“旧城队胜!”
神圣武周队破坏规则换人也就罢了,还用这种犯规的卑鄙手段。
饶是乔君备不愿惹火烧身,都觉得愤怒难忍。
可结果让他解恨、快意。
“双方都落马了!是平局!圣皇帝是平局!”阿罗憾激动大喊道:“圣皇帝,双方都落马了,是平局!”
阿罗憾真的慌了。
做了这么多,再输。
他在中原的前途就岌岌可危了。
他必须争取一个平局。
他很担心,如果输掉比赛,武则天极有可能饶不了他!
输惨了诸武,也会把他恨之入骨的!
“圣皇帝,臣作为神圣武周队的主导者,臣亲自打第三局!这一局是平局!”
“姑姑,落地即为输,双方都落地了,是平局!”武承嗣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颤抖着哀求。
输了,武氏就要倾家荡产!
武则天隐于衣袖中的手紧捏着。
现在害怕了,慌了,来求她这个姑姑了。
为什么就不考虑考虑,她已经开过一次口了,再开口,皇帝颜面置于何地?
现在害怕,当初为何蠢到开出一百五十倍的离谱赔率!
“至尊,儿臣以为魏王说的有道理。”李旦抢着附同武承嗣。
韦氏推了一把李显。
李显硬着头皮,“至尊,儿臣也认为,是平局。”
哈哈……
就在重臣、阀主们不安时,李宪忽然仰头嘲讽大笑。
指着阿罗憾爽朗道:“好!阿罗憾,本官给你这条波斯丧家犬一个机会!这一局平!”
“我李宪,亲自跟你打第三局!”
“你是一条流落我中原的丧家犬,我李宪是大唐被贬的皇族子弟,我们打一场!”
“今天我李宪就要天下人知道,大唐的皇子,和波斯流亡异域的丧家犬不一样!”
“大唐皇子,身负大唐荣耀,死也只会死在大唐的国土上!”
话罢之际,李宪冲武则天作揖铿锵请命:“李宪请祖母恩准!”
武则天松弛的脸皮都隐隐抖动。
李宪这番话,根本就是说给她听!
说给所有朝臣听!
李旦和李显感觉宛若跳梁小丑般,被李宪这番话说的无地自容。
爽朗大笑,分明就是嘲笑他们。
群臣则坐立难安的等着武则天的决断。
现在李宪是姿态高高的胜利者。
武皇帝能接受这种近乎施舍的大度?
所有人都在揣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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