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下伶
红妆（旧版）

走了好几日的戏，几人愈发默契起来。从前都是秋叶追着江伶拍马屁，如今大师兄也忍不住赞道：“虽说秋夜师弟夸得有些私心，但却是演得分毫不差。”秋叶羞得耳根子都泛红：“师兄尽取笑我，哪儿来的私心。”大师兄没有说话，只笑笑给了一个不明深意的眼神。

大戏要开场前一晚，江有年郑重的摆了场席面，意思是整个盛喜班的人聚在一起，预祝江伶、秋夜、小猴子首当大任的戏能镇得住场面，别叫人看了笑话。

开席之前，江有年还郑重的将徒弟们召集到了后院，对着敞开大门的正堂三拜，祈求明日顺利。堂上供奉着的，是梨园行的祖师爷，戏神——田都元帅。江有年是个有礼数的人，供奉的瓜果酒水一点也不敢怠慢，只盼着明儿能有个好结果，别扒场了。

席面上，秋夜看江伶没什么味口，又从兜里掏出个纸包来递给江伶。江伶愣了一下，打开一看，里边是精致的桂花糖糕。秋夜笑笑说道：“你打小就喜欢吃甜，明儿要上台了，特意给你带的。”江伶不客气的拿起一块尝了尝，像小时候一样，原本水汪汪的眼睛一笑就眯成一条线，开心的谢道：“师哥一直对我最好，惦记着我喜欢什么。”

这一切都被江有年看在眼里，老头子拈起酒杯咪了一口取笑道：“你秋夜师哥惦记着你喜欢什么，你可知道他喜欢什么。”秋夜被看穿心思，不好意思的埋头扒了两口菜，一边吃着一边满不在乎的说道：“师父又开玩笑了，我能有什么喜欢的。”

江有年也不戳破，只喝了一满杯，端起腔唱道：“人生在世如春梦，且自开怀饮几盅。”一时间众人都将目光看向江有年这边，徒弟们忍不住拍手叫好，大师兄也饮了一满杯赞道：“师父功力不减当年。”

次日一早，众人便起来装扮。后台里，江伶换上了王昭君的服装，勾画着面庞。秋夜本只是怕江伶紧张，想要闲话几句，便唤了江伶的名字。

江伶正描着眉，听到秋夜唤自己名字，笔还停在眉上却回过头来，只这一回眸，成了秋夜这一世难以忘怀的惊绝画面。秋夜头一回看江伶拌上王昭君的扮相，一时间失了神，许久才道：“泪点关山月，衣销边塞尘。一闻阳鸟至，思绝汉宫春。”

江伶放下眉黛，掩着嘴‘噗嗤’笑出声来：“想不到师哥对昭君了解的如此深了，连这诗句也是张口便来。”秋夜这才尴尬的回过神：“噢，不过偶然在书上看到罢了。”说着又回身接着梳妆自己。

半个时辰过去，大家都装扮的差不多了。大师兄扮好了呼韩邪的模样，踏着戏步走到江伶身后开腔到：“美人，转过身来叫大王看看。”江伶也配合的放下手上东西，转过身行礼道：“昭君参见单于。”

大师兄与秋夜一样，头回见着江伶的扮相，平日里不曾留意，而今看来当真是位佳人。于是故作夸张的退了两步道：“呀呀呀，汉王的美人，当真是不凡呐。”

秋夜也起身摆出汉元帝的架势道：“孤也未见过如此佳人，而今看来，是不舍让给单于呀。”大师兄忍不住笑了场，恢复本来腔调说道：“当真是便宜你小子了，你这汉元帝当的可不亏啊！”

眼见快到上台的时辰，江伶打断二人的玩笑道：“一会儿上台有的是时候演，就别在这端着玩了，小心误了场。”说着去取披风来，笑问道：“两位大王，谁来为昭君披个衣裳。”

大师兄知道秋夜的心思，只得打趣的推辞道：“这昭君不舍故国投水而亡，呼韩邪没见过呀，还是让‘汉元帝’给佳人穿戴吧。”说着用臂肘碰了碰秋夜示意。

秋夜倒也是领情，接过披风为江伶披好，又走到身前为她系上结。江伶笑盈盈的照了照铜镜问道：“有昭君的样子吗？”秋夜忙点头：“便是昭君再世也不及师妹。”大师兄忍不住在一旁笑话：“咱班子里就数师弟会夸人，且还是追着小师妹一人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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