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野之上·映川石
第三十章（旧版）

卫庄感觉到有谁在唤他。大约是师哥吧？好像又不是。

此时此刻，他投身一片黑暗中。不，确切的说，黑暗中只有一粒光明，似乎在引导他走出这片混沌。他自然向着光明行走，即使光明只有一丝一毫。

他所走过的路生出片片涟漪，银白色的光辉也越来越近。当他能够借助光辉勉强看清这个空间时，眼前的一幕让他震惊。

他看到盖聂被吊在石柱上，黑色的火焰熊熊灼烧。卫庄呼喊着，想要去为他解开吊住他的铁链，但霎时间盖聂的身体迸发出刺眼的光芒，热浪让他根本无法接近。

他惊呼着醒来，却对上盖聂深邃的眼眸。

“小庄，你先躺着别动。适才非公子给我们饮了云水露，可以帮助恢复。”盖聂缓缓扶着卫庄躺下。卫庄没有感觉到疼痛，以为又会和上次服用梅清丸一样，便冷冷道：“三日之后又会疼痛万分吧？”

“卫庄大人说笑啦！云水露只有帮助恢复之效，万万没有其他作用！”是韩非的声音。此时此刻，他正坐在窗边，青色的光线从屋外透过，他手中酒樽被染得光洁非常，樽中琼浆也有了些许反光。

卫庄闻声，心生疑惑。盖聂介绍道：“这位是韩非。”

韩非？这个名字似乎有些印象。

“还未谢过公子。”盖聂在榻下施礼。韩非的语气仍旧轻快：“那我先接受你的谢意。殿下与卫庄大人现在可算是欠我一个人情了吧？”

卫庄只将头偏向一边。他最讨厌欠他人人情了。

盖聂道：“公子可是有事需要我们帮忙？如若我们力所能及，一定在所不辞。”

“殿下真是痛快人。不过二位还是暂且在我这云水庭安心养伤。”韩非啜了口酒，“说起二位的伤口，我觉得很奇怪。尽管天君陛下与元君大人曾经为两位渡了些许真元，但按理来说不应当好的这么快。”

“的确如此。之前在玄天鬼谷，我与小庄亦身负重伤，在幽天养伤旬月有余才见好。”盖聂挨着卫庄坐下，“在我昏迷时，曾感到有股力量在帮助自己修复伤口，而醒来时伤口已然不在。小庄可有这种感觉？”

卫庄只忆起方才的梦境。不过他的意识的确是为那个梦境唤醒，便点头附和盖聂。

“那看来两位体质非常，是我多虑了。”韩非笑道，“两位先请自便，午膳时分我会亲自来请二位。”

“多谢。”盖聂注视着韩非将门带上，心道这些年当真难为了他。他还未从感慨万千中回过神来，肩头便有痛感袭来——

“小庄，别闹。”

卫庄可没听他的，继续狠狠地咬着盖聂的肩膀。盖聂抬手，轻轻抚了抚卫庄垂下的褐发，总算让卫庄松口。

“小庄……”

“师哥。”卫庄的声音里终于流露出了委屈和难过，“我原以为自己会死掉。”

浅灰色的眸子映入盖聂墨色的眼睛——那双眸子中，有痛苦，有惊喜，有感动，有不舍，还有太多如潮水般涌出的情感，盖聂一时竟无法尽数分辨出来。

“对不起，小庄。”盖聂发自内心的愧疚。如果他足够强大，如果他足够聪颖，他便可以保护他的小庄。

盖聂说不出什么太好听的言语。他只说了一句：“无论怎样，师哥会一直陪着你的。”后面明明应该还有很长一段话——他想告诉卫庄这几天支持着他的究竟是什么，他想告诉卫庄，当看到他已然没了鼻息他连求死之心都有……可他却因为不知如何组织语言，终究是没有说出来。他知道，并且坚信，卫庄一定和他想法一致。

然后他看到，面前的褐发少年眼眶湿了，却执拗地别过头去，抑制住自己的哽咽。盖聂伸手，将卫庄带入怀中。

卫庄终于在盖聂的怀中情绪失控，泪水不住地往下滴落。盖聂感受到卫庄不断耸动的肩头，感受到自己的衣服正在被他师弟的眼泪逐渐打湿，感受到他的呜咽。

活着真好。盖聂这样想着。他一闭眸，脸上已多了一道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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